[转帖]说说俺为什么去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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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提交者:思项羽 加帖在 猫眼看人 【凯迪网络】 http://www.kdnet.net
说实在,我到美国非常勉强。跟豹子头林冲上梁山差不多。都是被逼的。
1981 年我大学毕业。那时候我是个标准的“文学青年”,一脑门子的作家梦。我读过一篇文章,好象叫什么“十种人不宜于去美国”,其中赫然上版,而且是最不适宜去 美国的,就是俺们这类“读文科的人”。这篇文章把我整整毒害了9年。俺始终觉得搞文学的人要是出了国,那横竖就是一个“死”字。
范学 德学生说他出国前是个大学老师。俺比他糟糕,俺是窝中学教书的。俺们77级的那界毕业生,多数都进了党政部门。分配到中学的,大多都带有一种惩罚的性质: 要么就是没有社会关系,要么就是“政治思想落后”。 俺是属于后者。或许, 俺如果也象老范那样在大学搞 “学问”的话,可能多半就不会选择去美国了。
进了中学也没觉得怎么样。心想:反正俺迟早都要成为一个大作家,在那里不一样?刘心武不就是个中学老师么?所以俺在中学吃了八年的粉笔 灰。这其间,俺没有发表,或尚未发表的文章和小说,加起来大概足有好几百万字。可是,嘿嘿,非常遗憾,在这一段漫长的岁月里,我竟然就没有遇到任何一位伯 乐。
穷俺不怕。那时候教师的薪水大约RMB100 多不到,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俺是感觉精神压抑。无可形容的那种压抑,好象天天都生活在卡夫卡形容的那个“城堡”之中。俺活着,可TNND怎么就象他笔下的那个甲壳虫呢?
在 大学里俺就是一个“自由PIE”。毕业的时候,俺系的党支部书记, 特别在俺的个人档案上关照了一把。大概写了几行非常富有“党性原则”的评语。从此之后,俺所在的那个中学的党支部书记们, 就都对俺“另眼相看”了。俺所在的那个中学的副书记,俺记得,和个坛上的“马列老太太”姜悠长得很象。(都是女八路)一脸阶级斗争五官。 在俺到中学的第一个礼拜起,她就叮上了俺的长头发。大概她的理解是: 头发长, 资产阶级,头发短,无产阶级。结果俺被她逼着,一个星期内剃了两次头。 (第一回不合她的标准,长了半寸左右)
但俺别的不成。讲课却是一把罩。这不是吹牛。俺说课象马季一样煽情,学生们听得脸红脖子粗,如同充 足了气的轮胎一般。可这顶什么用?美国的中学,动不动就给学生发什么“Evaluation”, 让学生们给上课的老师评分。可中国的中学不搞这一套。你书教得再好都是孱头。 等到要涨工资了,评职称了,或是要分房子的时候,你就会突然发现: 别人都拿你当蹬子了。那些学历没你高,讲课没你好的主们都上了,你自己倒给踹了下去。仔细一看:原来人家没什么特别的本事,就是有一看家手腕: 会往书记们的家里跑。不仅跑得勤,而且还知道上门的时候,从不空手。这个厉害。书记们说: 这叫 “积极靠拢党组织”。
俺既然是个落后分子,不懂得该怎么“靠拢”,当然临到有好事的时候,就得乖乖地“靠边站”了。俺知道这是中国人的宿命,不“靠拢”,就得“靠边站”。除非你不打算做中国人了。
其实1982, 俺就有机会到美国去的。俺一亲戚从美国回来探亲,说俺的个性“很适合在美国生活”。俺却对她说“NO”。那时候俺脚得中国的文坛可以没有刘心武,但是却不可以没有俺。(靠,真是痴得厉害!)所以俺要留在贫穷的中国。
小 说没法见报,俺想去考研。英语俺不怕。专业课也拎得起。可问题出在“政治经济学”和“党史”这两门课上。俺栽得很难看。本来俺在大学里的时候,这两门课就 一塌糊涂。更没料到这两个“党八股”, 竟然变成炸掉俺前途与梦想的“哈马斯肉弹”。俺只要一摸那些本本,眼皮就发蔫, 没办法。这一条路又死了。
俺 还写正耳八经的论文。内容和网友“神赋平等”今天写的那些东西很接近。 可惜当时没有网络这个好东西。所以基本上这些好文章的唯一读者就是偶自己。出国之前,我写了最后一篇好几万字的论文,是探讨近代西欧国家的流血革命的问题 的,俺的主题非常吓人: 为什么某些国家会发生一系列流血的,暴力革命或内战? 而一些国家却没有,或极少发生这样的流血的暴力革命?
俺 认为这得归功于“新教改革”。凡是那些新教改革彻底的国家,譬如北欧国家,英国,美国,加拿大,和澳大利亚,都没有发生流血的“无产阶级革命”。盖因社会 内部的矛盾与对立,已经通过普遍的思想和道德改良的方式被化解了。 另一些国家,譬如法国,意大利,德国,墨西哥,“新教改革”不彻底,或失败了。所以它们发生“无产阶级流血革命”惨烈程度,相对来说就要比第一类国家严重 的多。最后有一类国家,它们压根就没有过什么“宗教改革”这档事,或者干脆什么信仰也没有。结果这些国家的“无产阶级革命”就血流浮秆,伏尸遍地。譬如俄 国和中国。
俺的方法非常简单 :将流血革命比之于地震,然后用某种“烈度”来衡量。譬如说第一类型的新教国家,如果它们“流血革命”的烈度是0-1级的话,那么第二类型的旧教和新教混 合的国家,它们“流血革命”的烈度,则基于 2-5级之间。第三类型是完全旧教的,或干脆没有宗教信仰的国家,它们发生流血革命的规模之大,牺牲之惨,和6-8级以上的“强震”差不多。大抵么,这些 国家无法以一种和平的,灵魂与道德改良的方式, 来减低社会不同等级或阶级间的仇恨对立。社会矛盾积累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就来一个大爆炸,彻底发作。非得开膛破肚不可。
俺花了大半年的 业余时间来鼓捣这篇东西。投递了好几个不同的的刊物,结果都一样成了打狗的肉包子。这是俺在中国最后一次严重的挫折。在坚持到第八年的时候,俺发现自己前 途堪忧:一个抗日战争都打完了,俺还在绝望地爬格子。当老师俺学不会“靠拢” ,考研又不甘被洗脑,做学问嘛又找不到伯乐。想想在国外的光景再糟也糟不到什么地方去了。
所以这就有了俺在“我这就告诉你,我为什么爱美 国”一文开头所说的: 俺是揣着$250美刀下关东的。那就是俺的全部家当。 俺到美国,就是一个典型的无产阶级,除了一张皮,还有一付“锁链”(这是老马说的) 之外,就再也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俺就想知道,象我这样一个即没有 一技之长,又没有什么“关系”, 且说着一口破英语的普通中国学生,在美国这样一个号称“高度自由”的国家里,究竟有没有一个可以凭自己勇气与诚实, 去创业并获得成功的机会呢?
三句半破英语,在美国怎么混?
说说我为什么去美国之(2)
我 对美国的认识, 其实并不是她表面的那些物质繁荣。对我来说:一个富有, 又不失人格尊严的生活,固然是最上选的。但退而求其次,贫穷,却不失人格尊严的生活,也是可以忍受的。最糟糕的情形就是: 既贫穷,又没有丝毫的人格尊严。你的月薪百蚊不足,可人家还觉得你欠他党国祖宗三代的恩情。成天拍着你的脑袋说:年青人啊,你的头发长了点,你可要多注意 资产阶级自由化的 不良影响厄。
说去美国追求“自由”, 这未免太诗意话些。我宁可说:我是向往一种“理当如此” 的,“正常”的生活方式。这就是我的“美国梦”。我不奢望自己会太“有钱”。不过我绝对希望,除了上帝和我自己之外,我的未来,不要有任何的第三者来支 配。“正常的生活”的意思, 是指除了一个人的勇气,品格,和能力之外,我不需要依靠出卖自己的人格尊严,来达到我人生的目的。尤其是不必依靠“权力”这种深具中国特色的东西。
有 网友问我是怎么学英语的。其实我的英语很烂。充其量也只能达到“一般”的水准而已。初来美国,我选择了纽约郊区一所很小的文科学校落脚,除了想保持自己 的学生身份之外,另一个原因就是上他们的硕士课程,居然不需要“托福”,他们有专门的英语课程提供给我们这些外国学生,所以我们可以一边上它的硕士课程, 一边恶补英语。那个学校几乎没有中国人,而整个镇上也只有一户中国人家。所以我被迫天天练英语。练到一个程度的时候,居然连梦呓都是CHINGLISH。 我觉得这是炼英语捷径。
奇怪的是,那些嘲笑我英语说得烂的家伙,几乎都不是美国人。反都是中国大陆人。当然也有例外,两年有一回我写信给 老美一大公司的总裁,企图向他推销我们公司代理的产品,结果他冷冰冰地给我回了一段话:大意是在考虑跟我们做生意之前,希望我先修正一下自己的语法和拼写 云云。不过在绝大多数的情形下,美国人都会对我说: 你的英语说的很好。或,你的英语已经足够胜任了。
起先, 我以为这或许是美国白人的一种“虚伪”。心里瞧不起你,嘴上却不说。但后来发现, 其实不然。这是美国人尊重鼓励他人的一种非常“自然”的习惯。他们自己从小到大,就是在一种被鼓励,被肯定的环境中成长。成人之后,当然不懂得什么“批评 与自我批评”之类的生活方式。说是在美国学校里,一个老师问小朋友:1+1=?有回答说1+1=3的。中国老师若遇到这样的学生,大抵第一个“自然”的回 答会是: 靠,你个猪头,这么简单的算术都学不会,你的脑瓜是怎么长得?但是美国的老师的“自然”回答却会是: 哦,“GOOD TRY ,YOU ARE VERY CLOSE TO THE RIGHT ANSWER NOW,TRY ONE MORE TIME”。(很好的尝试,加油,你已经非常接近正确的答案了)在这种被鼓励和被肯定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人,真的是有一种非常健康,豁达,和包容的心理素 养。靠“装”是绝对装不出来的。
而我所要追求的, 就是这样一种“理当如此” 的,“正常”的生活环境。
和别的留学生不同,我在 美国总共只打了一个多月的餐馆工。那是在1990年,我刚到美国以后不久,暑假时唯一一次很不愉快的美国经历。从那时起我就痛恨中餐馆,特别是中国大陆移 民开的中餐馆。我发誓哪怕是饿死,也要比到那里打工强些。那个地方使你感觉又回到了那个人压迫人,象猪笼一般的专制社会中去。俺的老板是个福州人,俺的那 点破英语,在他耳朵里听起来象仙乐。 于是他就给俺点了个每月$1800美刀的“高薪”工作:不搞外卖,专做“PLACE ORDER”之类的百领活儿。- 也就是接听电话, 点菜的什么的。其实俺那阵子和老美(尤其是老黑)说话 ,根本就是鸭子听雷。能搞懂“FRY RICE”(炒饭)“EGG FU YOUNG ” (芙蓉蛋)或者是“BEEF NOODLE”(牛肉面)之类的破玩意儿, 已经很不错了。
一 个多月后俺走投无路,就决定豁出去做一个最有挑战性的工作:当推销员。俺在来美国之前就知道,美国是个“推销员”的理想国度。美国人看工作没有高低贵贱之 分,你能赚钱,你就是KING。 中国人“面子”之类的概念,在美国人那里是绝对没有的。这个英明决定决定了俺后来在美国一辈子的前途。打那时候起,俺就在再也没有离开“推销员”这个行业 了。而且俺推销的,还都是地道的美国货,绝对本地生产制造的。
俺没有特长,又不是学理工科的料,胳膊也不是太粗壮。全身上下唯一可用的地 方就是俺的嘴皮子了。学文科的人当推销员,倒正好派上用场。推销员在美国号称是“公司之王”。记得有一个给我们这些“菜鸟”提供训练的美国人曾经问我说: 你知道在一个公司,尤其是一个小公司里,如何分辨谁是老板,谁是推销员吗? 俺说不知道。他说:这很简单: 你看到哪个家伙人模狗样,西装笔挺,穿着皮鞋把俩脚翘在办公桌上的,那就一定是TMD推销员了。反之,你看到那个家伙蓬头垢面,穿着T-杉,牛仔裤,满头 大汗地在那里掏厕所的,那就是老板了。后来我发现, 这小子,他的观察还真是入骨三分。
我做推销员,也就会三句半破英语。俺和学校里的一 个日本同学,两个美国同学合开一部欧茨莫比尔的破车,从纽约南下到康州,新州 ,卡罗莱纳一带,走街串巷子,推销礼品,画片,或鲜花一类的小玩意儿。“Hello, my name is John, I am a Chinese student” 这是第一句,通常是跟人家打招呼的。接下来: “I am selling those pictures to raise my tuition, are you interested in taking a look?” 是第二句,通常就直奔主题了, 告诉人家俺这是学生呢,搞推销是为了赚学费。这第三句就是谈钱了:“One for 7 ,two for 10”。 一张7美刀,给您优惠呢,两张10美刀。还剩半句呢?那就是一些废话了,譬如什么“ Very good” “Very beautiful”之类的。
俺后来对朋友开玩笑说: 贺龙是俩把菜刀闹革命。咱也不差,三句半破英语闹革命。玩的就是个大胆。美国, 才真正是冒险家的乐园嘛。
我是美国人,所以我很牛
说说俺为什么去美国(3)
第 一次听到用“牛”这个词来形容美国人的,俺已经不记得是在啥时候了。1995年那会,俺因为要给自己做退休计划,开始接触美国的股票和共同基金,学会了一 个字叫“牛气” -Bullish。股票投资人说这词表示股市的多头与上扬趋向。纽约证券交易所的门口,就有这么一头怒眼圆蹬,奋力向前的斗牛铜雕。股市牛气谁不开心? 美国西部是牛仔们的故乡。电影上时不时就能见识到。没一个不是硬汉。而当今在台上的这个总统哥们, 也是典型的牛脾气,并且来自牛仔的故乡德克萨斯。这本来就是一个牛的国家。用 “牛”这个词来形容美国人, 倒也十分贴切。
俺想做推销 员,发现周围的那些美国同学, 几乎每一个人在大众面前说话时候,都是那么神闲气 定,从从容容的样子。这就是“牛气”。 俺很羡慕。也当然也很想邯郸学步一把。无奈这种素质不是靠三天或三个月的速成就能学得会的,这乃是人家文化日积月累的丰厚沉淀。一个生在开放的,尊重人权 的, 自由的国家的公民, 他的心理素养与人格,总得说来要比我们这些来自集权国家的人要“阳光”的多,也积极正面的的多。他们的那种仿佛与生俱与的自信与自 尊, 根本无需雕琢。
这里面的反差实在大了去。按说俺在中国人里面, 已经算是相当开朗,有自信的了。可一到了美国的那些“牛人”当中, 我就发现自己好象有无数的心理障碍。 比如说: 不敢开口和洋人们说英语。一和老美说英语,俺的脑袋就好象要开天窗。 记得俺在出国前,有一次跟一个老美打电话,拿起听筒,那边人家一句: “Who am I speaking to ?”俺这头就已经给震昏了,一句话都说不上来。头冒冷汗,牙关乱颤。脑袋一片空白。
这种情形后来持续 了很久。 甚至我到美国以后好几年,都还时有发生。这就好象一个演员站在聚 光灯下, 戏演到一半的时候,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记忆在一刹那间全部蒸发掉了。什么台词都记不起来。 那种情形是极端恐怖和无助的。我想来想去,没有其他原因,只能将其归结于一种过往的心理创伤。一个人在专制集权国家下生活长了,无疑他的整个内心世界就是 阴暗的和扭曲的。他的个性和他的思维方式, 注定就是负面的和否定的。专制集权对人最彻底的毁坏,大概无过于使其完全丧失信仰,诚实与尊严。
俺 的销售的启蒙老师,给了我石破天惊的一课。俺开始学习什么叫“自信”, 什么是积极和正面的思维方式。这哥们到底叫啥名字, 我早给忘了。只记得第一他是个基督徒,会带着全体听课的学哥学姐们低头祷告,请上帝帮我们每一个人学做好推销员。第二是他被很多美国大公司邀请,开销售人 员培训课程。他的一堂课要消耗俺半年的新水。第三么,这哥们非常容易相处,平易近人。 无论知识和经验都非常渊博。可他同时也“牛”的厉害。
他 讲演, 90%的内容对俺来说都是猪八戒看芭蕾,一头雾水。不过他说的三个例子,俺倒是连猜带朦地听懂了大意。那故事也是一个比一个牛。他先让我做试验:叫大家都 闭眼,然后他告诉我们地板上有$500美刀。 要我们睁开眼睛后去找。谁找到就归谁。当然,大多数学生都把他的话当真,都非常认真地低头在地上傻找起来。 只有非常少的几个精明透顶学生,可以猜到这不过是他的一个玩笑而已,没有受骗上当。
我以为他会嘲笑那些傻乎乎地在地上找钱的笨蛋。但 结果正好相反, 他却告诉我们: 那些在地上寻找的人不是笨蛋,只有那些不去找的人, 才真正是笨蛋。他说这里有两种思维方式: 如果有人告诉你地上有500美刀的话,那么你可以选择相信 “有”,也可以选择相信“没有”。 但第一种思维方式是正面积极的。而第二种是思维方式则是负面和消极的。
选择第一种思维方式, 他认为,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要比选择第二种的思维方式对我们更为有益。 他管第一种思维方式为“Winner Attitude”(胜利者的态度),第二种为 “Loser Attitude”(失败者的态度). 他的根据是:地板上如果真的有$500美刀的话,那么Winner就 赚到了, 而Losers却什么也得不到 ,这是实实在在的损失。但假如地板上真的没有哪$500美刀呢?那么对于Winner来说,他也没有什么实际的损失。所以根据这个道理,他说,只有笨蛋才 会把“没有”当成一种选择。 譬如我们的信仰,选择信上帝,怎么也比选择不信上帝要好些。只有笨蛋才选择相信“没有”上帝。
一个有 “Loser Attitude”的人去申请一个职务,他举例说。他当然不会认为自己比其他所有的申请者都更胜任。因而他就表现出紧张,没有自信样子。而另一个有 “Winner Attitude”的人则不然,甚至在他还没有见到老板之前,他就已经相信自己得到这份工作了。他不是去 “申请”什么,而是去敲定一下具体的上班时间,是去签一份雇佣合同。Loser相信自己得不到这份工作,Winner则相信自己可以得到这份工作。最后的 结果, 也都是“各隧其愿”。相信“ 有”的就得到, 相信“无”的, 得到就是“无”。
一个好的推销员,天生就是一个有 “Winner Attitude”的人。这是他举的第三个例子。一个客户约他见面介绍产品,那个有“Winner Attitude”的推销员, 不会把他们的会面想象成一次“谈判”。而会认定这宗买卖已经做成了,done deal。客人不是要他去介绍产品,而是等着他上门收钱,高高兴兴地给他开支票呢!所以他心里没有任何的惧怕 - 既然你是到你的客人那里收支票的, 那你还担心惧怕什么呢? You just go there and pick up a check!
那次销售培训, 给我一次很强烈的洗脑。远胜过后来我参加过无数次类似的培训。仔细回味起来,你说这是美国精神也好,美国价值也好,它的确体现出一种正面的人生态度:积 极,乐观,自信,进取。。和我以前在中国的经历的正好相反。在这个国家, 你到处都能感觉到一股阳刚之气,遍地 “牛人”下夕烟。
说美国 人很牛,其实还可以用一些数字来表示。有一次我参加一个投资讨论会,讨论美国通货膨胀,债券,和共同基金从1927年起到90年代末期,各自成长的情况。 主持人拿出个图表来问与会者: 如果1927年你拥有一美元的话,那么70年下来, 按通膨的比率,政府债券的利息,和股市的回收情况来计算, 目前各自的价值大概是多少?令人印象深刻的是: 前面二者的数目大概不超过区区数百美元。但是后者的数目,则高达了$4700 多美元。换句话说:你如果是一个具有正面和积极的思维方式的人,相信美国的股市能有好的回报的话,那么70年以后你的财富,可能就是别的那些具有负面,悲 观思维的人的几十倍:所以 说到底, 不同的生活态度,绝不单单影响一个人的心理状态,也会影响一个人的财富。
我现在多少也是个“牛人” 了。 我觉得没什么不好。 我的孩子,最近生物课程得了个“B”。我不太满意,想找他谈谈。若按我原来的脾气和习惯,是一定会臭扁他一顿的。但我后来决定用正面的积极的方式跟他谈 判。偶是这么说的:得“B”固然 很不错, 比拿一个“C”要强多了。 但如果你的努力还不够的话,那么这个“B”就仅仅是“次好”而已(good) ,它不是“更好”(better) , 也不是“最好”(Best) 的。我相信, 儿子, 如果你再努力一点的话,你就可以做得更好,然后你可以达到最好。
俺这么说,结果当然非常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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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生第一回,被一个陌生的美国姑娘拥抱
说说俺为什么去美国(4)
俺 在美国所干的营生,当年在中国就叫“奸商”或“投机倒把”。一本万利。譬如一张非常普通的8 X 11的烫金动物图片,俺的进价大约是$。25美刀。但从俺手中出去,价格立马就得变成$5美刀,有时候顾客要我们给些折扣,2 张$8美刀也成。赶上节假日什么的,4张$20美刀, 销路照样很好。
我们那个销售团队,一共有4个同学,大家共用一部1986年产的 “奥兹莫比尔”破车,沿着新泽西,康涅迪格州一路南下。基本上是到美国一些的偏远小镇,将车在市中心停下,约定好一个固定的返回时间后, 大家分手散开了,朝几个不同的方向, 挨家挨户地推销那些我们携带的小玩艺儿去了。2-3小时以后,我们再返回停车的地方,接着赶往下一站。
四 个人中,SUSAN是美国的白人姑娘,销售业绩是我们这个TEAM中最棒的。其余的三个,我是中国人,另外两个一个是韩国人,另一个是日本人。我们每天工 作大约8-10小时。 平均收入在$80-120 元之间。有时候周末出去工作两天,也能赚3-4百美刀,感觉到中餐馆当一个礼拜的苦力,还不顶俺这两天。
SUSAN赚的钱,要远远高于我 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至少一倍以上,如果我们平均一天能赚$120美刀的话,那么她至少要在$240-280美刀之间。极少例外。俺起先以为她有什么特别的 销售技巧,后来才明白:这那里需要什么技巧嘛?一个女人,又是一个甜美可爱的白种美国女人,这本身就是一种另我们这些亚洲男人所无法比拟的天然的优势嘛。 美国人可不象老中,遇到自己人总是往死里整,他们永远是胳膊肘向内。
当然俺后来也摸到了一些“窍门”,知道推销给什么样的人,成功的机率会比较大些。譬如首先是那些30-40岁之间的女人,其次便是中低层的男性有色人种,包括西裔和非裔。而那些30-55岁之间的白人男性,则是最难打交道的。你几乎很难当面向他们推销些什么。
有 一点则是共同的,是我在中国从未曾体验过的。那就绝大多数的美国人,即使不买你的东西,也都会非常有礼貌地告诉你说: “No, thanks”或“ I am not interested, but thank you anyway。(我没兴趣,但无论如何,谢谢你了) 那种粗暴无理,恶言恶语拒绝的情形,不是没有,但却极为罕见。
但是最令人费解的是,几乎所有的顾客,他们在买了你的东西,付完钱之后,还会非常真诚自然地对你说声:THANK YOU 。 这对我的震动真是非常之大 - 你不仅赚了人家的银子,还顺带饶了个“谢谢”,这样的买卖关系,在中国恐怕一辈子也搞不明白是为什么。
所 以尽管我的英语说得不道地,买卖却能不垮。 凭良心说,我个人的“能力和本事”, 其实只占了非常微不足道的一部分,除了一点点的勤奋和大胆之外,我完全是受益于这个国家整体的社会环境。 美国人民善良,慷慨,乐于帮助那些有自立精神,又勤奋工作的人。否则的话,我的那点小生意早就玩完了。
当然,我也遇到过一些非常不友好, 歧视华人的家伙。其中有白人,有黑人,也有拉美裔人。这些不愉快的经历,我大概会在后面叙述中提及。但总的来说,这些人的比例非常之小。而且我对此早有了 足够的思想准备,我知道美国绝对不是天堂。在中 国所遇到的那些邪恶的人或事,这里也免不了。
但本质上的不同在于: 一种是基于文化和体制而产生的“整体”的邪恶,另一种则是基于个人的信仰和品格缺陷所导致的“个别”的邪恶。对于前者,你根本无能为力,唯有绝望。但对于后者,你却可以毫无畏惧, 迎头痛击。
重要的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不愉快的,给你心灵带来创伤的人与事,你都会慢慢地将它们遗忘掉。但是那些美好的,给你心灵留下温馨记忆的人或事,却会伴随你一辈子。你会不停地被激励,感觉“活着”还是很值得的。
都 说美国人很看重金钱。但一旦和普通的美国人做买卖的时候我就发现,其实中国人才是地地道道的守财奴。美国人一旦发现金钱可以换来快乐和满足的时候,他们根 本不在乎自己的银行帐户是否已经超支。(这也造成美国人负债累累)反而中国人却更象是金钱的奴隶。他们根本不知道如何享受生活。
我有很多 这方面愉快的回忆。十多年过去以后,我都还不停地回味它们。譬如说我会想起一个非常寒冷的冬夜,我到一个十层楼高的Apartment 推销我的那些宝贝画片,敲了很多的门都没有收获。结果非常意外地在3 楼的地方遇到一位主动打开房门邀我喝咖啡的中年白人妇女。我坐在她家客厅的的地毯上,外面在下雪,我们一边喝着热咖啡,一边聊天,地板上摊着我背包中所有 的那些画片,她一张张地看,说这张好,那张好,几乎每一张都喜欢。我们变得好象老朋友一样。离开的时候,我手里揣着$40美刀,身上是热的,心里很温馨。
我还遇到另一个台湾老板,开饭店的。她那个地方很偏僻,我根本就想不起来究竟是那个旮旯了。大概她一年中, 也没几个机会看到黄面孔。所以见到我这个华人就特别高兴。那天跟着我的三个“外国人”,都一起沾光了。 我们不但在她那里吃香喝辣,而且还只有半价。
我平生中仅有的几次和陌生美国女人拥抱的经历,也是发生在十多年前的“推销”的途中的。我时常开玩笑地对朋友说: 俺这是“财色双收”。不但赚人家的银两,顺带还吃了人家的豆腐。
我 只记得这是一个身材姣好,穿着西装套裙,有着一付棕色迷人脸蛋的拉丁裔美国女孩。她的办公室大概不是律师楼便是一个会计师事务所。总之, 那天俺冒冒失失地闯进了她的办公室。首先见到的是一个大约40-50之间的男人,(我估计他是这里的老板)他对我的画片没看两眼就摇头说,没兴趣,他不需 要,谢谢。不过,就在我有感到有点而失望, 想离开的时候,他却突然告诉我说,慢着,等一等,他办公室里的另一位小姐, 或许会对我的这些画片敢兴趣,他叫我先站着,他到里面帮我叫人去。
结果真的发生了奇迹。这个小姐一从里面的房间跑出来,便要我把身上背着 的所有图片都放在桌上,一张一张地让她挑选。她一共要了4 张,问我该付多少钱? 俺想了想,估摸她说不定会向我要些折扣什么的,便咬咬牙说: 4 张$20美刀。没料到她想都不想,立刻就从兜里掏出$20来递了给我。一边连声说着谢谢。
底下发生的事情才是最窝心的:就在我收下她的钞 票,客客气气地对她说谢谢,准备离开她办公室的时候, 她突然往我面前一靠,非常自然地用她的双手绕住了我的脖子,将她柔软的身体贴了上来,亲热地我的脸颊上吻了一下。用非常甜美的语调对我说: 谢谢你给我带来这么好的画片,她感觉很快乐,这几张图片真是太美丽了。一时间我有点而手足无措。我闻到这个阳光一样的美国姑娘, 她头发上和脸上散发出的一股浓郁的香水味。
这是我平生第一回,被一个年青陌生的姑娘“献吻”。又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里。你不但赚了她的钱,她还倒贴你一个香吻。
不 过下一回遇到的另一个美国女人的时候,俺就没这么幸运了。那是一个又黑又胖的大妈。块头和吨位足有俺一倍大。胸部象个火锅。 当俺推开她的家门的时候,俺立刻就自己发现走错了地方。想逃都来不及了: 里面坐着整整一屋子的黑人老大哥,而且还是那种五大三粗的美国“贫下中农”。凶巴巴地盯着俺这个可笑的中国佬。俺当时真是心里发毛,腿上哆嗦,思忖着能全 身而退,已然是万幸了,三魂只剩一魂了,那还敢有别的赚钱奢望?
当他们知道俺是个中国学生,卖画片赚学费时,开始叽叽嘎嘎的讥笑俺了。说 什么反正俺也听不懂,黑色英语,只知道绝不是什么好话。后来一个哥们开口了,指着站在他们中间的那个大吊车一般的胖黑大妈对俺说,(大概是那个意思)你要 是能给她一个Hug & kiss的话 , 她说不定就会买你的画片呢。于是全屋子的老黑,这时候都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嘻笑声。
奇怪是这时候俺反倒镇定了。心想不就是Hug & kiss嘛。既然我是个基督徒,我就没什么理由不爱这个又黑又胖又丑的女人。这样一想反而很坦然了。于是俺就 大方地走上去和她拥抱,并且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天,她的胳膊足有我的腿那么粗)
当 我这样做的时候,非常奇怪地,全屋里的人瞬时都安静了下来,不吵也不闹了。大家都用一种非常惊讶的眼光看着我。我对他们耸耸肩膀。接着一个男人走过来,握 了握我的手,又非常友好地在我的肩膀上拍了拍。开始要看我的货了。结果,当我离开他们的时候,我手里攥着两张这个胖黑女人开给我的支票,一共是$35 美元。皆大欢喜。
非常奇怪,以后我再看到其他黑人的时候,我就再也没有恐惧感了。相反,我喜欢他们的大大咧咧,心里没有诡诈个性。你跟他们做生意,他们几乎不懂得什么叫“讨价还价”。
可以这么说,我认识美国,首先是从认识美国人开始的。 而且是这些普普通通的美国老百姓。我爱他们。
鲁 爷写“阿Q”, 说阿Q摸了一下尼姑的脑袋后,好几天都有一种飘飘然的感觉,手指尖的那个地方也感觉得滑腻腻的。中学的时候,有一次俺也曾经不经意地碰了一下俺的“暗恋对 象”的芊芊玉手,(大概是交团费时候吧)随后下来的那一整个礼拜,俺都体验到阿Q的那种飘飘然感,手指间的地方果然就是麻酥酥的。类似这种男女间的身体接 触,我想大概总会使人连想到“性”。 不过我在美国,和这两位美国女人的身体接触,却从未使我联想到“性”。相反,我回想她们的时候,倒好象就是品味一杯甘醇的陈酿。里面盛满温情和感激。
美国的狗权与人权
(说说俺为什么去美国之5)
这其实是两个毫不相干的话题。俺把它们往一快扯,没别的原因,就是因为俺喜欢狗。小时候俺在中国的农村养过一条小黄狗。今天我在美国,养的是一条纯正的大狼狗。好象俗称“黑背”吧。
1969年俺在闽西落户。那年春节俺爹打牙祭,把小黄关到一个鸡笼里,然后放到河里淹死后,炒酒烹了。这个痛苦的回忆给我留下一辈子难以平复的“心理创伤”。虽然我非常尊敬我的老爹,他绝对是个好人,但他做的这件事情,我直到今天还耿耿于怀。
这 一点美国的狗就很幸运。杀不得也,哥哥。前几天看到一个报道,一个美国的哥们被警察逮捕了,后来被法院判了好象是8个月的徒刑吧。外加好几千美刀的罚款。 罪名是“虐待动物”。坦白地说吧, 在中国人的眼中看来,这哥们实冤枉的厉害。那天他在地里埋东西,怎么恰恰好就有一个警官打那路过,看着他形迹可疑,就上前盘查,结果一条浑身伤痕累累的死 狗就出土了。靠,这还了得?警官当时就亮出他的铐子来。哥们就为了这么一条不值3个美刀的狗命, 到局子里蹲点去了。俺不知道他是否有请律师辩护。打自家的狗,不是属于“内政”问题么?
警察是不是狗拿耗子了?
俺爱狗,尊重 狗权。走到那里都跟狗狗们打成一片。 连带也喜欢那些挺身捍卫“狗权”的朋友。美国有许多善心人士专门收留那些流浪的,无家可归的狗三毛。我有一个做“安利”的朋友,3万尺大的庭院,一共收容 了5只老弱病残的孤寡。其中有白内障的,有高血压的,有瘸腿的,也有神经病的。其中有一只老狼狗,今年13岁,我的朋友非常伤感地说他恐怕最多只有一年的 时间了。他本来后腿都已经完全瘫痪了,后来喂他吃安利的蛋白粉和钙片,现在又能摇摇晃晃地走路。不过就是这么个老家伙,我的朋友说,陌生人到他们家里,如 果手里拎着东西想出院子话,那是绝对是出不了大门的。这老狗整一个活扬根思。他会死死咬住你的汽车前轮,打死不松口,除非你从他身上碾过。
但 俺有一个做邮递员的主内弟兄,却忒烦狗。他说全美国的狗都痛恨一种人,是非追着咬不可的。那就是他们这些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国家邮政部门”的公务员。美国 所有的居民都很尊敬他们。只有狗是例外。因为狗有极高的“领土主权”意识, 而偏偏这些走家窜院的邮递员, 又常常目中无狗,肆意侵入它们的领地,破坏它们的领土主权完整。所以狗遇到邮递员,就好象王伟遇到EP-3一样,非往死里整不可。
在美国 被狗狗咬一口, 搞不好坏事会变好事。变成赵燕第二。我的那个邮递员朋友,有一回就真的碰上一只凶神恶煞般的二郎犬了。不过是屁股被啜了一口而已,结果他歇了3个月的带薪 假,医疗费用全部由邮局的劳工保险支付。狗主人的保险公司,另外再拿$1万多美刀的“人身伤害”赔偿给他。我以前听说美国有一家最大的个人住屋保险公司叫 “STATE FARM”,好几年以前故意从自己的保单中删除掉“狗咬人”的赔偿条款,结果一些粗心的狗主人, 真是为此吃足了苦头。
狗 象凶器,有时候难免走火伤人。这也是为什么大多数养狗的屋主,都要在自家的门口,或篱笆上挂一些“狗警告”牌子 (DOG WARNING),以便少担当一些法律责任。有趣的是,俺发觉这些警告牌上口号,大都和狗的危险程度有关。譬如说“BE AWARE OF DOG”是最常见的,说明这户人家养的, 也就是条普通的菜狗而已。很有可能是个老掉牙的武器。俺把它翻译成中文叫: “当心! 俺家有米格15 ”。
有上档次一点的,就挂“BE AWARE OF GUARD DOG”或者 “BE AWARE OF SECURITY DOG”。说明这可不是一般的菜狗。尤其你不可以视为纸老狗。翻译成中文, 应该是这么个意思: “当心,俺家有歼10 !”
但 我曾经看过一个最牛逼的,却和上面的这些都不一样。它说: “NEVER MIND THE DOG,BE AWEAR OF THE OWNER”。这口号非常吓人。一改以狗为中心的思想, 而是突出“以人为本”。俺翻译来翻译去,就是把握不到那个狠劲。最后就翻成这样:
“歼10算个鸟,当心俺家王伟!”。
这 个最牛逼的狗警告牌,几天前本地的“洛杉矶时报”有一个报道,说是一家洛杉矶墨西哥塔可饼餐馆外,也挂了一个。俺从照片上看到的,我的妈妈咪呀, 它上面不仅公然写着这句话,还画了一只手,攥着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冷冰冰地直指着进门的客人。报道说: 可就有这么一位12岁的黑人少年先锋队员潘东子, 不信这个邪,非要上门打土豪不可。他第一回还真的让他得了手。接着他就要再搞二回,大概是3天之后吧。但这一次人家墨西哥王伟不干了,奋起还击,发炮连轰 三响。报道说,这三响枪枪夺命。其中有一炮几乎直接命中黑人潘东子的眉心。他几乎当时就丧命了。可见人家这洋王伟,绝不是个吃素的孬种。在美国打土豪没那 么容易。
不过这都是题外话。
狗不需要对主人做的溴事负责,但狗惹事,主人却要担待。狗可以淘气,但你打它却得做班房。 这里面的法理好象挺玄乎。试想看:我们打死自家一条狗,即不伤人身体,又不毁人财产,不跟打破自家的一只碗,一个茶壶差不多嘛?跟俺们要打台湾的陈水扁是 同一个道理,都是属于“内政“问题,照理说外人是无权干涉的嘛。我打破了自家的一个茶壶, 凭什么就该被罚坐牢呢?
这个问题原先我没 仔细斟酌,一直到后来,英鸡利国首相,俺的好朋友克莱尔先生的一席话, 才使得偶茅塞顿开。他说:我们不但要打击恐怕行为和恐怖分子,还要打击那些散布仇恨和恐怖思想的人。照他的说法,法律也不是完全不可以“诛心”的。教唆恐 怖思想, 和毒打自家的狗,看来都不仅仅是个人的“道德问题”了, 而是属于“传播仇恨和残忍”。打狗杀狗, 已经不再属于“内政”的范畴了。
所以, 在美国没人敢搞“挂羊头,卖狗肉”的营当。超市里买得到羊肉,却绝对买不到狗肉。俺认为这是一种文明。俺的一个朋友便大怒,跟我争论。他说偶们中国人不吃牛肉,跟你们美国人不吃狗肉有什么不同? 为什么尔等吃“匹夫”(BEEF)便是文明,偶们吃狗肉便是不文明?
说实话,我一时语塞。竟然也答不上来。真是头痛。
那年,俺差点成为“道德法庭”的被告
(说说俺为什么去美国之6)
生 活在现在的年轻人, 大概都不知道80年代中期 , 很多省级的党报上都有一个叫 “道德法庭”版面, 专门刊登一些大专院校中的“现代陈世美”的故事。不同的是,这种国外地摊小报才看得到的黄色八卦中人物. 一旦被推到这个“法庭”的被告席上,那么身败名裂的下场几乎就是不可避免的了。无一例外,他们都会被冠以“资产阶级自由化典型”帽子。遭到所在单位的处分 或除名。在我印象里,这里面绝大多数的“被告”,都有些拥有博士, 硕士,或者学士学位的“臭老九”。
俺那年也几乎差一点就成为了这 个狗屎“法庭”的被告。俺那年大概26-27岁,经同事介绍和一位叫“W”的小学教师认识。长话短说,开头两个月我们的关系发展顺利,不错,开始进入到谈 论婚嫁的阶段。但到了第三月的时候,情况急转直下。俺发现这个小姐十分凶悍,如河东狮子。于是决定紧急刹车,想要全身而退。 结果这个“W”小姐大发雌威,一状便将俺告到学校党支部,市委教育局,还有省党报的那个“道德法庭”那里。说我为人师表,却道德败坏, 公然玩弄女性. 坚决要求党和人民政府, 将我这个“败类”清除出人民教师队伍.
这也罢了,偏偏负责这个“道德法庭”栏目的那俩个记者,是两个大概跟 我一样处于“性饥渴”状态的,45-50岁之间的老男人,老流氓。那年头,街上尚未有象今天这么多的“桑拿房”,这两个流氓记者读到“W”小姐的申述报告 后,竟然兴奋得如同初中生首次阅读到因随手抄本那样。除了我是他们所要寻找的那种在政治意识形态方面“具有代表性”典型之外,“W”小姐给他们提供了无数 在那个年代你根本无法接触到的,只有在以后的“黄带”上才能看到的那种极端刺激的细节。譬如说,他们会公开询问“W”小姐诸如:你的内裤湿了没有?这一类 赤裸裸的问题。他们非常肯定地告诉我:“道德法庭”一定会配合“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的运动,将我做为一个这方面的“典型例子”来报道。
1998 年, 所以当我看到美国的电视媒体, 因为陆文斯基姐姐的桃花事件, 对老克总统穷追猛打时, 我立刻就想到了自己当初自己被这两个党报的痞子记者折磨得死去活来的痛苦经历。我几乎在第一时间内就原谅了我们这位可怜的总统。不仅如此,我也相信他没有 撒谎。盖因我自己当时和“W”小姐之间所发生的事情,与总统和陆小姐之间的情形及其类似。我们都和对方发生过“某种程度的亲密关系”,但最终结局,却都象 我们那里一句土话所形容的:“糍粑没吃到,糍粑壳却被贴到了背上”。
虽然我的父母后来通过各种手段和关系, 使我能侥幸脱逃出这两个流氓记者的魔掌, 不过俺那时候昼夜恶梦缠身, 度日如年。好像一觉醒来,就会一眼看到自己坐在他们流氓法庭的被告席上.
这 件事情让我明白:处于政治权力结构之中的中国人,跟生物界中处于“食物链”。上的大小动物非常相像。位于这个“权力食物链”中的某个中国人,他随时都必须 扮演两个完全相反的角色:对于处于下端的弱者来说,他是一只穷凶极恶的狼,但对于上端的强者来说?他却一只没有丝毫反抗能力的,温顺的羊。或者,用另一个 比喻也非常恰当:每一个中国人都像一个蜘蛛,各依权力的大小,编织出一个又一个形状大小各异的网,专门用来捕食那些比自己更弱小,却又不幸落入他们“法 网”之内的另一个中国人。
2004年冬, 我曾经回到高中毕业后插队过的小山村,又见到当年的那位村党支部书记。时隔近30年. 今天他居然还在那个相同的岗位上.唯一不同的是,现在他对我们的态度,和他当年对我们的态度,已经完全判若二人了. 想来好笑,30年前时候,他手里的一个公章,就可以决定我们这些城里年青人大半辈子的青春。所以我记得, 我每次从城里回来的时候,我父母都会特地吩咐我带些诸如香烟, 糖果. 鱿鱼干一类的 “贡品”来孝敬他这位山村的土皇帝. 1976年,好像是他40岁生日, 我们几个知青还特地给他办了一桌酒席贺寿. 有一到特别令人恶心的八宝糯米饭, 我至今都不回忘记. 里面有葡萄干, 有杏仁, 莲子, 面上是用红枣排出的一个大大的 “寿”字 . 就这样, 这家伙一边打着饱隔, 一边还要振振有词地教训我们说: 要节约闹革命嘛, 这要的酒席,厄,厄,今后要少办点. 然而时过境迁, 那次我们再见面的时候, 滑稽的是, 这个党支部书记却对我表示说:他愿意来美国替我看门 .
当然很多人非常适应这种令人窒息的权力文化, 或者说他不得不去适应它. 我有一位在银行中当了大约7-8年的科长朋友告诉我, 他的愿望是爬到“正处级”的位置上,这一辈之也就知足了.为了达到这个目的, 他就经常陪他顶头上司打麻将, 然后借机 “输个几十上百的”.(其实他的牌技要比他的那个顶头上司好很多)他当然心里会感到很憋屈,可又没有更好的办法。
到了美国以后才发 现: 心灵没有被权势扭曲的人, 才是最快乐的。和在中国的情况相比,我在美国也同样是一个 “无权无势”的人,生活在一大群同样是像我这样“无权无势”的人当中. 不同之处在于:在中国, 我每天都会听到有人象轰炸机似地跟我介绍说: 某某人是个 “处级干部”, 某某人又是什么 “司局级干部”. 每一个听起来都很牛逼. (俺2000年时曾经到北京公干,感觉就连地下的一只蚂蚁,都有可能是个处级干部!) 可在美国, 你一辈子也不会听到一次,有人这么介绍他自己。
不 是说在美国就不需要和那些有权力的人物或机构打过交道, 而是说,美国社会不存在那种扭曲人心灵的“权力食物链”。美国几乎每一级的地方政府官员,都是由当地的选民直接选举产生的。对他来说,不存在像中国那样的 所谓“上级领导部门”。他只对本地民选的议会负责。譬如,俺所在的地区,是个人口2万不到的小城,可就这么一个区区小市长,州长阿诺,总统布希,他都可以 统统不甩。
一个无官的世界,小老百姓不知道什么叫“恐惧”。
这当然不是说美国的没有所谓的“官府”。 只不过是权力在美国人那里,更多的时候是用在“服务”方面的。美国的官府如移民局. 地方的市府, 警察局, 法院,或美国的国税局,都是我们这些外国移民最常打交道的对象,说实话, 我对它们没有半点不良的印象.
回 想起来,我到美国也近18年了。迄今为止,接触到的美国有“权势”的政府官员,也不过那么区区3-4位而已。按过去中国的经验,这可是那种一句话,一个签 名,就可以决定你一辈子“身家性命”的官儿。若换成在中国,我估计遇到类似的情形,你就算不被“敲骨吸髓”,被扒掉一层皮,也已然是三生有幸了。
譬 如美国说美国税务局的官员,俺就从来没有机会瞻仰过他们的尊容。俺从1991年开始,就给山姆大叔赋税了,全部都是在纸头上。美国人说,你一生有两样东西 是逃不掉的,一是死亡,二是国税局。可见美国的这个“IRS”(国税局)绝对不是吃素的,权力比美国总统还大。但是这么多年来,对比一下同样是在中国国内 做小生意的那些朋友,我就发现,美国这块土地,还真是那些“小老板,小雇主”们创业的天堂。我在国内开饭店的一个朋友告诉我:他必须经常和当地的这些税务 部门的官员应酬,送红包。不然的的话,他的税起码会比目前的高一倍不止。俺说, 在美国,呵呵,你连送红包的机会都没有。
哥们是1991 年拿到美国绿卡的.印象中不过是付了150美刀而已。 我只记得当时负责问话的是一个美国黑人移民官, 他究竟问了我那些问题?我绝大多数都记不起来了。反正他非常友善,没有半点要刁难人的“狗官”模样。只有一个问题,因为非常可笑,我就记住了:你加入过法 西斯或共产党吗? 我摇摇头,于是他就将绿卡批给我了。前后10分钟都不到.
1996年入美国籍, 那印象就比较深刻了. 因为考官是一个韩国人,这使我莫名其妙地感觉好像在申请入韩国籍似的. 滑稽的是这位美国移民官的一口破韩国腔英语,居然比我的CHINGLISH还不道地。 他以韩国人特有的那种正经八百的态度,问了我一大堆愚蠢的问题,譬如:
你加入过法西斯或共产党吗? (可笑不可笑?) 你今天早晨是怎么来的? ( 开车来的呗, 难道还走路不成? ) 你是干什么的工作的 ? ( 嘿嘿嘿, 俺是干革命工作的)你去年交税否? (靠, 俺去年交税交到心碎的!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行不?) 你知道加州在国会参议院里的那个女议员叫神马名字吗? ( 不是叫爱因斯坦吗? 我的天, 这么简单的问题你也问得出口?) 美国独立战争是那年爆发的? ( 我的大妈阿, 你知道我曾经是中国的一位历史老师吗? 像这样的幼稚的问题你也敢来考我?)
结果, 15分钟之后, 当我从他的移民官办公室出来的时候, 我已经摇身一变成了美国公民了. 连半点的惊奇都没有,全在俺的意料之中。
说起来,唯一让俺吃过苦头的“官员”,倒是美国的警察和“青天大老爷”们。哥们那年刚从纽约移民到洛杉矶, 初来咋到, 两眼一摸黑,交通法规不熟, 又“恶搞”交通英语,结果酿成大祸.被他们整得很惨。俺这里就记下了。
加 州的高速公路通道有 “快车”道与 “慢车道”之分. 快车道是给车内有2位以上乘客使用的. 叫 “CAR POOL LANE”(共乘车道). 俺那时候是个老土,以为这是 “两部车并排进入”的意思. 结果都每回都大大咧咧地把车开上这“共乘车道” 内. 不幸大概1个多月后, 终于被一个警察逮到, 他开了罚单, 让我上当地的交通法庭去见“青天大人”。俺在法庭上试图说服那个法官, 说俺刚从纽约搬来此地, 人生地不熟嘛. 而且英文不好, 不知道 “CAR POOL”的意思,以为那是允许 “两车共用一道”嘛. 结果俺此话一出, 整个法庭里20-30位跟我一样原先愁眉苦脸的被告们, 这个时候都齐声发出整天动地, 东倒西歪的哄堂大笑声.好像再大观园里见到刘姥姥那么开心。 但是这个面无表情的美国的“青天大人” 对俺没有半点的同情心。还是恶狠狠地判了俺大约$360美刀的罚金.
(从那时起,俺才明白原来 “不知者不治罪”在美国的法庭上根本行不通。在美国的法庭上,你如果对法官说“我不知道”,那么这官司你已经栽了。所以以后,俺会对所有要上美国法庭打官 司的中国朋友说:切记,千万不可对美国的“包青天”说“冤枉啊,大人,我不知道”。。。当然,这是后话。)
但话要说回来, 俺也同样领教过这些警察和“青天大人”的好处。我记得另外有一回, 俺半夜开车又“犯事”了。大概是因为白天12个小时忙着推销我的那些礼品吧,这时候已 经累得像一只熊了,开车好像喝了半斤“二锅头”似的。结果就被三部警车给盯住了。为首的那个白人警官,硬是拒绝我的说请,给俺开出一个罚单来,上面居然有 两项控罪:一是开车压线吧(大概),另一个则是没有“车辆所有权状”证明。
拿着罚单出庭,说实话,我是不报有任何指望的。这天下“官警一 家”,哪有法庭不为警察撑腰的呢?我唯一的指望就是,就是这“青天大人”到时候能手下留情点,别罚得太猛了,俺就知足矣。那知道上了法庭,前后5分钟都不 到的,这“青天大人”只问了一个问题:“车辆所有权状”带来了没有?我说:在这里呢。他看过以后就开始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通东西,俺什么也听不懂,只记得 一个字他反复说了好几遍:叫“dismiss”.俺猜想他这是叫俺走的意思。赶紧问俺要付多?他摇摇头说“NO”。我再问:我可以走了吗?他点点头说 “YES”。
当我腾云驾雾一般地离开这个克拉克法庭的时候,我几乎还是没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呵呵,警察在前线辛苦抓人,这法院在 后方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把人给放了?这案办得有点儿意思。人家的司法独立,果然不是挂在外面的胡弄人的“羊头”啊。回到家第一件事情, 就是翻字典:搞清楚“dismiss"的意思 - 果然也和“走人”差不多,但严格地说起来是“撤销控罪”意思。警察叔叔白忙了一场。
和美国的警察打交道,自从我有了哪一次被“青天大人”当场“无罪释放”的经历之后,就再也没有“老鼠见到猫”的感觉了。权力,原来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是用来提供“服务”与“保护”的,而不是仅仅意味着“严打”,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什么的。
这也算是美国的一个纳税人,可以理直气壮地从政府得到的一点儿回馈吧。
1990 年的冬天的一个深夜,我有一在外面卖东西时开车迷了路,东转西转就是找不到回家的高速公路。跑到一个加油站里,见到那里有一部警车,我就过去向那位警察哥 们求援。这位老兄热情有加,给我说了一大堆该怎么走怎么走之类的“行动指南”。不过非常遗憾的是,这哥们一口标准道地的美式英语,把俺听得是一个头两个 大。他一看不行,干脆一挥手对俺说:得,你干脆跟着我吧,我带你上高速公路。结果他在前面警车开道,俺开着自己那部100美元的买来的,左边的车门已经被 撞得惨不忍睹的“奥斯莫比”老爷车,跟在他那如同巡洋舰一般拉风的大警车背后,享受这种在国内属于“外宾”才有资格享受的特殊待遇。在我的记忆里,这是平 生第一回,(惭愧啊)我实实在在地被“公仆”伺候了一吧。
还有一回是过马路,我也必须记下。当时我正牵着俺家的狗狗,步行通过一个四面都 有红色“STOP”(停车)标志的十字马路。俺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有一部四门大“凯迪拉克”在我面前停了下来。里面坐着个大概40多岁左右的贵妇人。这 女人用冷漠,目中无人的眼光抬头瞅了俺一下,大概见到这是一个中国人吧,就无须礼让了,她居然敢不等俺通过路口, 就一踩油门,“轰”的一声就从俺的面前冲了出去。就在我十分生气,用无可奈何的用目光尾随她那绝尘远去的车子,恨恨地跺脚的时候,俺身后响起起了一声惊天 动地,鬼哭狼嚎的警铃声。一辆闪着红蓝大灯警车跟着就从边上像狼一样猛扑过去。俺先一愣,跟着就乐歪了,哈哈,这老娘中了警察哥哥的埋伏罗。这附近常有一 个“公仆”静悄悄地在此“蹲点”,就专门抓那些不懂礼貌,不礼让行人的驾驶员。这个女人这一回真难得啊,居然被“守株待兔”了。我知道她肯定要为自己的大 小眼付出惨痛代价了。不但要到法官大人那里交纳至少180美刀以上的违规罚款,以后连续3年,这老娘的汽车保险保费,也要也要跟着水涨船高罗。
赫赫,这“公仆”, 可给俺出了一口冤气了。
生在中国,死于洛杉矶(上)
到 美国来的中国人形形色色。尤其是像洛杉矶这样的国际性大都会。汇集了全世界几乎不同肤色,不同文化的人种。在这个地方,你不需要太多的英语,也不需要太高 深的文凭,都可以在这里找到一个属于你自己的谋生圈子。所以在洛杉矶这个地方,你时常会在不经意之间,就遇到一个你可能在大陆一辈子都没有机会见到的“人 物”。譬如说,有一次我在罗兰岗的一家中餐馆用餐的时候,发现坐在我桌子对面的一个衣着入时的女人,竟然是国内一个十分有名的女喜剧明星宋丹丹。我太太 10多年前还是一个美容师的时候,她说有一天,马季突然走进了他们的理发店。。。
我是在教会里认识刘大叔的。大约是在1994到1995年那会。
这 是一个怪事。按说常到教会参加聚会的,多半都是一些思想上相对来说比较“右倾”的朋友。但是这位刘大叔不同,他的背景和我们都不一样。他是这一位16岁就 入党的“红小鬼”,参加过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的老革命。所以,当最初牧师跟我介绍起他的背景时,我感到十分惊奇。而且这个老头竟然在我们的教会中,一 呆就是好几年时间,一直到他最后再洛杉矶去世为止。
这位老哥到教会里来要寻找什么呢?起先我们谁都不知道。他出生贫苦,是个孤儿。后来被 部队收养。 在那里入党,提干,接受教育。1950年参加过抗美援朝,杀过美国兵。后来从部队复员,就在一个地方中级法院担任副院长。按照保守的估计,他来美国的时候 至少有62岁了。照理说,一个受党教育和培养了那么多年的“老革命”,要转变思想和信仰,几乎是不太可能的事
我想给这个“刘大叔”写个传 记。因为绝大多数到美国的华人, 都有一个非常具体明确的“美国梦”。但这位老头却没有。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在美国呆了好多年了,早已经超过他探亲护照上所允许的在美国合法逗留的时 间。他好像对美国一无所求,一不要美国政府的各种救济补贴,二不申请绿卡或入籍,第三也不到外面打工赚钱。说起来,他来美国之后享受到的一个唯一的“好 处”, 就是一张免费的公车“月票”,这是美国政府给所有55岁以上的老人所发放的免费的福利。除此之外,他在这个以富裕而闻名的洛杉矶,基本上就是个“家徒四 壁”的穷光蛋。
但是他也不回中国。按理说,他在国内的地位,起码够一个“离休”的老干级别。日子会过得很“滋润”。但他为什么不回中国去 呢?这里面的原因众说纷纭。他来美国,原本是为了探望在芝加哥读博士的儿子。时间大概是在上个世纪80年代末的春夏之交。但那一年中国的政坛上,发生了一 起惊天动地的政治事件,而这个政治事件,竟然也影响到他后半生最后几年的命运。
结果他就“滞留”在了异国他乡了。我想大概他老人家感到理想极度破灭吧 — 一个过去他所热爱的政党,竟然向自己的老百姓开枪,这他想不通。他便决定要留在美国,参加海外的一些“民运”团体,以便协助中国进行民主改革。
但 说这老头是个“民运分子”,可能只说对了3分。不错,他非常活跃,出入于任何一个有民运团体出没的场所。所有的募捐﹐讲座什么的﹐只要他知道的﹐没有不参 加的。但他的动机,却和人家大相径庭。第一,他认为中国共产党中,绝大多数的党员同志还是好的﹐腐败堕落的毕竟是少数﹐第二, 对党也要一分为二﹕60 年代以前的共产党基本是好的﹐这点你必须承认。但以后是犯了错误了﹐尤其是89年痛打学生娃这件事情,过头了。 应当批评。第三﹕你必须从外部帮助共产党搞改革﹐但是绝对不能搞革命。
这是他的“三个坚持”的理论。他不仅到处宣讲﹐还脸红脖子粗地跟人家辩论,一来二去,搞到后来,人家“民运组织”看到他,就像老鼠汤姆遇到大猫杰里一般。
不 过,离开这些海外“民运组织”﹐他又觉得自己无所事事,生不如死。要让这个老头放下身段去打工赚钱,他宁可饿死。好歹他也是个在朝鲜战场上出生入死的英 雄。要低声下四地为五斗米折腰,这老脸他丢不起。想当年朱自清教授宁死不喝美国奶﹐他也想争这口气。所谓的“88绿卡”,他坚决不要。美国政府的医疗保险 ﹐生活补助也一概拒绝。只有老人公交车月票卡﹐也是在万不得以的情况下才申请的:原因是不搭乘公车,他就无法离开家门一步,如何搞民运呢?
他 原先是靠他儿子救济。但父子后来闹翻了。这“粮栈”也就断了。我听说刘大叔的这个儿子, 相当优秀。不但拥有美国的博士学位,还有一个很好的工作。飞黄腾达的经历,是很有传奇色彩的。但他们父子之间,后来为什么会闹得如同寇仇一般呢?说起来, 竟然是为了儿子的离婚案件。原来他的媳妇,是儿子在大学期间的博士导师,一个台湾华人教授的女儿。这位台湾教授,不但在学业和生活上, 都曾经给过他儿子许多资助﹐末了﹐甚至还把自己的女儿都下嫁给了这位大陆学生。让他当了上门女婿。
儿子要跟这个对他恩重如山的台湾太太离 婚,这使得老爹怒不可遏。本来结婚离婚﹐ 在大陆来美学人中﹐流行得跟吹泡泡糖似的,没人在乎。可这在我们刘老头的眼中﹐却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他说自己革命几十年﹐ 最痛恨的一种人就是“陈世美”。他说他曾经有过两次开枪打人的故事(不知道有没有夸大﹖)。一次是冲那个治死了自己老婆的庸医。而另一次呢﹐就是冲者一个 非要抛弃自己妻子的“第三者”。可见, 他痛恨“陈世美”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起先是苦口婆心﹐接下来是大吵大闹。显然他的儿子固执也象他 的老爹,无论他怎么反对,还硬是将恩师的女儿给休掉了。结果老头子一怒之下,就离家出走,一人跑到了洛杉矶,再也不和自己的这个“逆子”有任何的往来了。 平常连提都不提。日子一久,他不晓得自己的儿子在那里,同样,他的儿子也不晓得老爹在什么地方。
他的生活这时极其清贫,居无定所。很多时 候是住在大陆偷渡客所谓的“移民公社”里,一间斗室8条汉子,每天仅区区6美元的开销而已。不过,他是属于那种低生活要求的人。除了烟酒﹐罕有多余的奢侈 享受。 既舍不得吃﹐也舍不得穿﹐只要能闹革命,哪怕维持一种最低限度的生活水平﹐他也甘之如饴。
性格刚硬,拙于沟通。要么过于压抑自己﹐要么性情火爆。这是他后来患肝硬化,肝癌的心理因素。一方面对物质生活的要求很低﹐但另一方面﹐对于理想和原则问题﹐却往往保持
者一种普通人很难企及的“高标准”﹐毫不妥协。谁要是在这些问题上和他发生冲突,他多半是没有半点的人情味的。
他 和我在“为什么要来美国”的理想上,完全没有任何的共同语言。相处于同一个教会,他一发言,我通常都会保持沉默。一来觉得自己是“老基督徒”了,二来知道 你必须“尊老爱幼”。 这大叔天生就是一个为着理念而生﹐为着理念而死的人。他可以没有饭吃,没有地方住﹐但绝对不能没有地方让他宣讲他的理想。能不为发财,而单单为“救中国” 而在洛杉矶四处奔忙,虽然愚蠢,但也令人尊敬。
他十三岁投身革命﹐过世哪年大概是67 岁﹐死时我们谁也没在场。 包括他在蒙特利公园市的那个香港女友都没有通知到。我和牧师,是在第二天早晨,从南加大医院社工的来电中,才得知这位老革命已经在凌晨4 点钟左右离开人世了。 原先医生估计他最多只能再存活3-6个月,没想到连死神在他的坚强意志目前都要退避三舍。他居然硬撑了一年半。
去 世的前两年,实际上他已经淡出民运。他发现另一个可以为之献身的伟大事业。 这时台湾冒出来个李登辉﹐老头子一下子又被激活了。离开民运,他转而投身到台湾新党的义工团队。从此变成一个职业“反独拥统”人士。从支持欢迎郝柏村开 始。研讨会,筹款餐会,游行,不管什么“发独”活动,他都是出了名的积极分子。
老头子永远有滔滔不绝的演说冲动。而且可怕的是:他有很多 的时间和耐性。洛杉矶本地最有名的华人电台,在傍晚的黄金时段谈两岸关系时﹐他多半一定会“叩应”,发表自己义正词严的反台独纲领的。这样的机会他一次也 不想错过﹐他非要和人争论到他的时间完全用完为止,还不肯善罢甘休。然后还要再争取﹐再拨打进去。那种耐性真的是让人家目瞪口呆。我自己就曾经试者给那个 节目拨过一次电话﹐结果是在电话接通之后﹐整整等了20 分钟都还没有发言的机会。可见大叔的耐性有多好了。到了后来﹐我想节目主持人都讨厌他了吧﹐他的发言太多了﹐人家一听他说出头俩字﹐就知道完了﹐这位著名 的,没完没了的反台独的大陆老党头又来了﹐怎么办呢﹖
他最后一次反台独发言,是在他临死前的一个多月左右。
那时候,他已 经住院好一阵子了。先是在一个地区医院,然而被转到赫赫有名的洛杉矶-南加大公立医院。 那里本来是不接受非急诊病人的。只是,原来的那个地区医院的美国医生,被他这个坚决不吃西餐的中国老头闹的七晕八素,只有将他转院一途了。他非要吃教会弟 兄姐妹给他做的小米稀饭什么,可医院离得远﹐谁也不可能天天给他送吃的呀。 他就想在医院里自己动手做﹐这哪成呢?
在南加大县医院住了些 日子﹐病情竟然有些好转﹐人家开始劝他回家﹐或转去疗养。所以他也只好回“家”里住了- 所谓的“家”,也就是大陆人的“移民公社”﹐8来个人挤在一个800-900 平方英尺的小地方。 他就在那里,给电台“叩应” 节目打了最后一次反台独电话,打那以后,洛杉矶的华人们,就再也没有机会听到他的声音了。
但回家还不到2 个礼拜﹐他又再一次被我们送回到了县政府医院里去了﹐是以“急诊”的方式送进去的。而这一回﹐他就再没能够出来了。
我 有机会在他大约临死前的7-8 天左右﹐在他的病床前﹐最后一次聆听他老人家关于台湾统一问题的看法。我握着他干枯,苍白﹐脱水了的手掌﹐一种疼痛与平静感觉从心里油然生起。 他紧紧地攥着我的手﹐就象在水里的人﹐拉住一根救命的木头那样。 我知道他已经不久于人世了,只能和他在一起祷告。心里默默地祝愿他走的时候﹐不但平安,而且有尊严有喜乐。
这是一次什么样的谈话啊。 人之将亡也,灯之将灭,他竟然还能想着国家﹐想着拯救我们的“民族”。这样的人,大概也是中国一个特定的时代的所独有的。 仅仅一个小时前﹐ 医生刚给他抽完了腹水﹐身体舒服了些﹐精神刚有点好转﹐马上又想到他的“中国统一”的伟大事业了。甚至还打算到电台“叩应”,发表他的高论。但可惜的是﹐ 病房里固然有电话﹐可他的手,却虚弱到连握听筒的力气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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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子什么时候受洗信主的?我始终不太清楚。但这个老革命,最终还是信了上帝。这一点却是可以肯定。我听过他的一个见证。说有一回﹐他开车送两个台湾人去机场﹐车到半途﹐这两个台湾人开始批评大陆同胞﹐说中国人怎么怎么不好﹐台湾应该独立了。他说他当时就
已 经气炸肺了﹕这还得了?真反了你们。这俩台湾人自然不知道这开车的﹐竟然就是洛杉矶赫赫有名的反台独,老共党头﹐这不是摸老虎的屁股找死吗﹖他说他当时真 想卡住这俩台独的脖子﹐ 把车撞到高速公路边的隔离墙上﹐大家同归于尽才解气。不过好在这时候他看到了挂在前面后视镜上的那个十字架﹐他就立刻把自己的右手抓在那个十字架上﹐很痛 苦地开始祷告说﹕主阿﹐让我学会忍耐吧﹐学会爱我的敌人﹐让我知道有平安。 结果﹐的确很灵验﹐他的气竟然就消了一半。他说﹐那两个台湾人啊﹐ 他们可真的是很幸运厄﹐要是在一年前﹐他们说完这些屁话,还能完整地走下我的车吗﹖到机场﹖ 。。呵呵呵。。
这个老共产党员﹐追求革命﹐ 救国救民一辈子﹐可到了晚年﹐当蜡烛将尽﹐生命将残的时候﹐忽然却发现﹕不对呀﹐他们用他们毕生的经历所追求的东西﹐革命也好﹐民主也好﹐其实都象草上的 露水一样﹐转眼之间就便成了虚空。儿子令他失望﹐民运令他失望﹐新党国民党同样也让他失望﹐到后来,看来就剩下一位上帝,他还能寄托些希望吧。
他跟牧师也吵架﹐一次一次地离开教会﹐后来又一次一次地回来。我相信这里面的确是有一样东西深深地吸引住他了。那就是一种比斗争和仇恨更强大的,爱与宽恕的基督教信仰的力量。
老 头到这个时候了﹐我估摸着,才有机会来调整一下自己的内心。虽然是迟了一些﹐但总是给他以一种新生的感觉。譬如象死后财产安排这样的事情﹐原来我们都是非 常顾忌的。牧师说应该趁他还没有离开的时候﹐就做一些安排﹐因为美国在这方面的法律是非常严格的。不要到了最后的时刻﹐你再安排怕都来不及了。可是我想﹐ 谁能在这种时候开这个口呢?谁敢阿﹖ 再说来﹐老革命哪有什么财产阿﹖几件旧衣服而已﹐再加上一些药丸子﹐可能就是他的全部家当了。不错﹐他是有一辆七成新的三菱车﹐但我们大家都知道这也不是 他的财产。而是他的一个香港女友“送”给他的﹐本来,人家是有意要跟他结婚的。但老革命觉得在 “理想”方面与她的差距太大了。 所以只好跟人家保持一种“朋友”的关系了。 我们估计如果他过世的话﹐他的这个香港女友当然会把车子再要回去。
令人惊讶的是﹐后来他 居然能非常冷静地,主动找牧师谈他的身后 “遗产”的安排事宜。 他的意见非常慎重﹐算是正式的 “遗言”。连牧师都感到意外。第一﹐他说他不想将他过世的事情通知他在国内和本地的任何亲属。当然包括他的儿子在内。 统统不许找。 第二﹕ 他的那辆车子﹐一定要捐给教会﹐因为他会说服他的女友同意他这么做。因为他实在没有什么可以回报上帝﹐回报弟兄姐妹们对他的爱心与关怀。第三﹕他要求捐出 他的遗体给美国政府做癌症研究之用。 绝对不可以埋葬或是火化了。
当然有些事情是谁也料想不到的。他人走了。后面会发生什么?也就由 不得他了。他最感叹的一个经历就是:他革命﹐反美反了几乎一辈子﹐在战场上也厮杀过。可万万没想到是﹐到了最后﹐他过去的敌人竟然对他这么好。他没钱﹐没 地位﹐在美国的身份也非法﹐比在路上的那些无家可归者还糟。可是他连着两回住医院﹐人家都没有因为他是中国人﹐因为他贫穷,而把他拒之门外。 实际上连他的身份都没有查﹐只问他有医疗保险吗﹖他说没有﹐于是社工就说﹐那好吧﹐你先住院吧,看急诊﹐我们帮助你申请一个特别的补助项目。
就这样,他在南加大医院里住下来了。而且还是这么一个一流的美国大医院。生病固然不幸。但不幸中的大幸的是﹕如果在中国得了这个病﹐ 没钱,没地位﹐没身份﹐没关系﹐就象一个乡下人那样,那么,那一家医院不是把他当狗一样给轰出去呢﹖
这 是我在他那里听到的唯一句幽默话。他说他现在感觉象当部长了。病房是俩人一间的﹐有空调﹐厕所﹐电视﹐电话一应俱全。 还有专门的医生护士﹐而且这些医生护士们从来不对他发脾气﹐很多时候他骂人﹐吵闹﹐可人家都还是那么认真地替他治疗﹐从不敷衍了事。这样的待遇,在中国可 不是部长级的么?
这样的病房,每天的费用是多少呢﹖ 他问我。我说如果是普通的加急病房的话﹐一天至少$800美刀起 ﹐还要再加上其它的费用。我8 年前我也在这里住过3 天2 夜﹐因为是肾结石。回来我收到的账单是一个$7000 多元的天文数字。但是﹐我说﹐如果是重症病人的加护病房的话﹐恐怕说什么也得$1500-1800 一天吧﹐而且手术费是另算的。
老革命听了我的话﹐吃惊的俩眼都快要暴出来了。说﹕这可怎么办阿﹖以后要是出了院﹐不是得背一个$40 万到$50 万一上的超级账单吗﹖ 可我心里想﹕嘿嘿,刘叔﹐我倒希望你真的能背这么一个账单阿。
这 次谈话以后几天﹐老革命差一点就报销了。 原因是他不听医生的劝告﹐偷偷吃中国的点心。这一吃不要紧﹐他因为腹水而导致的门脉静脉血管曲张﹐碰上这些硬邦邦的中国糕点﹐一下子就破裂了﹐演变成内出 血。 当时就昏迷过去了。按理说﹐ 这种情形若是在中国﹐他根本已经回天乏术了。可一来是他生命力顽强﹐二来是医院的技术一流﹐不愧是洛杉矶有名的大医院。一个晚上的抢救﹐硬是将他暂时从死 神的手中给夺了回来。他居然又多活了一阵子。
三天后我再去看他时﹐他一边吊着血浆﹐一边对医生护士们称赞不已。 他告诉我说﹐医生们都替他高兴﹐说他竟然能活过来真是奇迹。当然他更高兴了﹐说自己不会死,时间还没有到呢﹐上帝要让他活下去,多做一些救人的工作。 他说医生们给他使用了一种高级的针药,一针下去就得$800-1000 美元呢。我说我不知道。
他又问我这样一次急救手术﹐要花掉多少钱 呢﹖我说不清楚。这么大的一个手术﹐至少得好几万吧。 他听了以后就默然。我心想怎么到这个时候了﹐你老人家还关心钱不钱的呢? 他又问我说﹕你说人家为什么要救我呢﹖我反正都要死的﹐今天死﹐和明后天死﹐有什么区别呢﹖你说他们何必在我这个中国穷老头身上浪费呢﹖值得这样做吗?他 们又没有什么东西有求于我的﹐我又不能回报他们什么﹖ 我说﹕ 大叔﹐话不应该这么说的吧﹖他摇了摇头﹐缓缓地说﹕唉﹐我只能感谢上帝了﹐我想这样的事情﹐ 大概只有在一个信上帝的国家里﹐才是有可能的吧。
他说的这最后一句话﹐仿佛哪就是他一生结束时的一个惊叹号。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显然,他明白自己的人生,要在离他故乡十万八千里之外的洛杉矶,画上句点了。
好 几年以后﹐我有机会看到 “拯救大兵雷恩”。我忽然将这两个毫不相干的人联系在一起﹕大兵雷恩与这个刘老头,这里面有一种我们中国人完全陌生的关于 “拯救”的概念。看起来他们美国人是相当地愚蠢﹕ 在战场上为了拯救一个普通士兵的生命﹐他们宁愿花出比这多出几十倍的生命代价﹔在医院里面﹐明知无法救活一个癌症晚期的中国老头子了﹐却还是楞往他身上白 白地砸下几十万美元﹐尤其是这个老头连半个美国公民都不是。他们图什么嘛?
( 后记﹕那次手术以后10 天不到﹐老革命就走了。最后的那几天﹐他一直在昏迷中度过。走的时候很平静﹐不知不觉当中﹐就将一生的道路走尽了。 不过他在此之前﹐总算跟牧师说定﹐死后一定要帮他将他的遗体捐献出去。做医学研究之用。他是流着泪对牧师说这话的。意思是他欠的债,唯有献出自己的身体来 还了。如果他的身体能对美国社会做出一点点贡献的话﹐那么他在天上﹐也算是可以暝目了。
我们照着他的遗嘱去做了。
只 是遇到了一个小小的﹐然而却是我们无法跨越过去的法律的障碍。我们到了洛杉矶县的民政部门﹐要求他们接受大叔的遗体给南加大做癌症研究之用。但令人惊讶的 是﹐这样的好事﹐竟然被他们给拒绝了。说来可笑﹐拒绝的理由仅仅是由于大叔生前没有在一份什么小小的文件上签名。我们找了主管的部门经理﹐给他看有大叔签 名的遗嘱﹐上面白纸黑字的写着 “遗体捐献”这样的字眼。但还是不行﹐差一个地方没签字就是不行 。我们告诉主管的人﹐这是大叔的最后的一个心愿﹐假如他不答应的话﹐可能大叔在天上都会不开心的。 但哪位老兄还是一个劲地说 “SORRY﹐I CAN’T HELP”。 最后我们只好问他﹕那你们准备将他的遗体怎么办呢﹖那位老兄说﹕没办法﹐政府会先将遗体冷冻一段时间﹐看看有没有什么家属来认领﹐如果没有的话﹐一年以后 就要火化了﹐如果两年以内再没有亲属认领的话﹐那州政府只好将其当作无主尸体来处理了。我问﹐这是什么意思﹖那位先生说﹐意思是﹐那政府就会找一个公共的 墓地将那骨灰给埋葬了。
我想想有时感到挺难过的﹐想到刘叔此刻正孤独地躺在一个什么黑暗的地方﹐遗愿竟然没有实现。而且﹐还要等几年 以后才能下葬。 而他的儿子﹐还有他在国内地那些亲属们﹐则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在那里﹐也永远不会知道大叔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他想给美国留下一些贡献﹐结果呢﹖还是没有如 愿阿﹗唯一的安慰是;他在最后接受了上帝,而上帝也接纳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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