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味书屋【品读畅销书】

(米兰.昆德拉的这套上译的版本，封面尤得我青睐,亦真亦幻，看似无意义，又看似深寓哲理。)

有些小说不能快读，读上两页，你就必须合眼想上一段时间，或几分几秒或几天几夜。米兰.昆德拉的《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该属此类。惊叹于小说轻描淡写背后巨大的张弛力，我无法拒绝时刻将自己的灵魂，捧在手心，默默地为它洗礼了一遍又一遍。虽然是重读，不到四百页的文字，我却读了将近半个月，读完了之后，仍旧震撼。那种玩味的程度，简直就是在品读唐诗、宋词。

那些看似荒唐的语言，竟然比《圣经》还要经典，甚至，它推翻了《圣经》建立起来的人性原则。它将人性的底色淋漓尽致的揭露无疑。你只能在心底不断地为它喊“精彩”，反而忘记了你就是他笔下的那些可笑亦复可怜人儿。它就这样轻而易举的颠覆了你的思想，反转了人生的轻与重。说白了，他就是撕碎了人类诞生以来那些自以为是的经典和理论。“Es muss sein”，你接受了世界的无足轻重和绝对可笑，进而，你又会丢掉你的人生意义，在媚俗的世界里跌滚爬打，最终却又是迷途茫茫.

一、尘世间的上帝之国。

尘世间——生命中所要承担的义务与责任，也即生命之重。

上帝之国——生命的自由飞翔和随心所欲，也即生命之轻。

恐怕托马斯不会喜欢这样的定位，更何况是他儿子给他的。他从来就没有接受这个自己一时冲动的产物。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它已永远定格在他墓碑上，陪他继续寻觅自己内心生活的真理。然而这句话最贴切不过的形容了托马斯，扯皮露骨，一针见血。

他拒绝了一切，生命的负担，违心的意愿。国家，不过是站立的土地。人民，无非是生活在自己周围的一群长着人的面孔的动物。父母，没有考虑自己的意愿就创造了你，起码是对你极大的不尊重，当自己能养活自己后，他们又变成了压迫你生活的重量，虽然砝码的标价很高，但那只是人们借来衡量质量的替代品而已。儿子，总是向你索求，向你抱怨，让你赔掉青春，丢失生活。妻子，爱她错不了，可她不代表性，情人仍需要大把大把的追求。

所有的道德、权力、义务——生命之重，尘世间的规矩，统统被托马斯丢弃了。他压根就没有接受约定俗成的生命的轻重本身。他知道“人永远都无法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因为人只能活一次，既不能拿它跟前世相比，也不能来加以修正”。所以，他六次偶然结识的特蕾莎，其实也是他对抗尘世间力量的必然。甚至，他将这些偶然的事件变成生命的主题，记录在生命的乐章中，并且将这乐章自始至终吟唱到最后。

当我们为这样的轻松欣喜时，却发现托马斯早就受不住了。解脱只是形式。负担完全消失，生命比鸿毛还轻。置身于只有空气的世界中，那么水分子里含的都可能是令人窒息的毒气。刹那间，生命已经无法承受。

于是这个世界不再属于他！重的不敢扛，轻的却扛不起，或是不愿扛。

然而他还告诉我们：我们在飞机上，星星在我们下面。

托马斯的思想就是这么奇特。或许有一天，我们也无路可走了，那么不妨让我们看看脚下的星星吧。一直以来，我们仰视的东西，忽然要我们俯下身去找寻时，会不会觉得生活很是滑稽可笑呢？那么，重与轻也不过是相对产生的罢了。最重的鸡蛋也比不过刚刚产下的小牛崽子。于是，卡列宁才会产下两个羊角面包和一只蜜蜂。因为特蕾莎不再想用重与轻去衡量生活，也无法用同类去比较生活。

尘世间哪有上帝之国！找寻着注定要失败！而在找寻过程中，其实已经很好的享受了生命的重与轻，于是尘世与上帝并存了。

二、媚俗！

媚俗的世界被人类占领了！美是被背弃的世界！

萨比娜没有刻意去找寻上帝之国，而为了反抗媚俗，她仍旧被生命之轻俘虏。

或许很多并不是心理上真实的感情，只是为了反抗媚俗之国而已。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她的所做只不过是想让权威的上帝缄口不笑，或者让上帝与粪便放在天平的两端。因为没有人否认上帝的肠子里盛的不是粪便。我不想去指责她的矫情，反而，我会为她的勇敢呐喊。毕竟在那个集权计划的国家，用个人的自身力量去反抗一个时代是多么令人震撼的事情。普罗米修斯的火种不仅仅是对宙斯的叛逆，更是对人性的燃烧，对希望的重新点燃。

她用画掩盖了一切也揭示了一切。表面是清晰明了的谎言，背后却是晦涩难懂的真相。

就像那顶古怪的圆礼帽。戴在裸体的女人身上，看起来像一件绝妙的调情工具。可是萨比娜却用它召唤自己身体的另一半，另一半的个性，另一半的爱情，另一半的历史。而个性、爱情和历史，就是她对抗媚俗的一切。于是她会戴着它流着泪与托马斯做爱，而在弗兰茨用无辜的眼神打量它时，萨比娜毅然决然地离开了。

心理上对她这种艺术的表达方式很是受用。所有的痛苦只有自己知道，一切的伤疤，一切的哀愁都深藏在皮肤之下。表面上仍是一派繁华欣然之景。别人看了多么高兴，自己脸上也堆满了笑容。心里的泪水可不曾停过，是对媚俗的反抗，也是对媚俗的无可奈何。

同情萨比娜，她比托马斯痛苦多了。托马斯有他的快乐，他能从生命之轻中寻出一份简单或是一份轻蔑的快感。可是，萨比娜总是一眼望穿生命的媚俗。“媚俗是把人类生存中根本不予接受的一切都排除在视野之外，是对粪便的绝对否定”。萨比娜总是把粪便放上餐桌，尽管我们每个人都知道，世间所有的美食最终都会变成这样。而人们却不能接受粪便与美食放在同一餐盘里，还用搅棒搅上几下。其实本质都是一样的。

萨比娜终究无法抗拒媚俗，你不能，我不能，人人都不能。

三、卡列宁的微笑

是不是也可以说是特蕾莎的微笑。

当安娜．卡列尼娜遇上俄狄浦斯会是什么样？安娜泼辣狂野，追求自由，在生命的荆棘上挥洒自若，翩翩起舞。俄狄浦斯沉郁深思，向往心灵的回归，是人性绝望后对本源的追溯。

于是，特蕾莎不是安娜，而是俄狄浦斯。

也于是，托马斯不是俄狄浦斯，而是安娜。

故而，卡列宁的微笑，正是对人性美的向往，对温馨母体的回溯，也就是特蕾莎最后的归途。

因为这样心灵本质的决定，特蕾莎的生活内容也一直与绝望为伴。俄狄浦斯的欢乐，或许是偶尔的耀武扬威，特蕾莎唯一的动力就是自己冲动时候，想要为那个千疮百孔的国家留下一份最真实的影像纪录，用痛苦来定格一个国家的同时，也定格了时代，定格了自己。

她明白自己的苍白脆弱和无能为力，尽管她已经做到了别人不能轻易做到的事。她离家出走，她义无反顾得去爱托马斯，她不惜生命的代价去揭露苏军的暴行，她追求生命的宁静，甚至她把自己所有的爱给了卡列宁，那条狗。可这些只能徒增她软弱的砝码，每一次反抗的背后都是因为空虚而绝望，对生活的空虚，对爱情的绝望。

再说她对卡列宁的爱，那是无私的爱。她爱它，爱得如此美好，如此伟大，又是如此平静，如此心安理得。可就这么一份纯洁如水，透明如空气的爱却让我号啕大哭，唏嘘不已。

真爱竟然找不到安放的地方？

一个真实存在的世间感情最丰富的人的真实的爱，在同类身上不能找到地方去安置。而却回归到了一只同性别的狗身上。这份爱重的让人无法去扛，却被狗轻轻的挂在尾巴上，任它摇动不会掉落。

是的，狗的世界是那么简单，爱是那么单纯。就像卡列宁这只狗会和梅菲斯图那头猪会成为好朋友一样，特蕾莎也会爱上卡列宁。

因为很多的真爱真的找不到地方安放，宁可让它错位，也不能让它浪费。爱是如此宝贵，一旦迸发，就不可收回。

“忧虑是形式，幸福是内容。内容充盈着忧虑的空间。”高兴卡列宁最后的微笑，高兴特蕾莎最后的解脱。

四、迷途漫漫，终有一归

弗兰茨是最平凡最普通的人，他是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的影子。

他有自己的爱，有自己的理想，也在不断追求自己的生活。可是无论他怎样的追索，也始终迷途漫漫。我想他也会禁不住怀疑为什么他总是失败。他其实有足够的勇敢，足够的优秀。原因再简单不过了，他是个媚俗的人，而他追求的却是那些僭越媚俗的东西。尽管这些东西本身也无法摆脱媚俗，比如，萨比娜。

大眼睛女生不是萨比娜，弗兰茨却同她同居了。弗兰茨只是在追求一份出轨的爱，来反抗他的妻子。只要出轨就行了，对象是谁就不再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越南也不是布拉格。弗兰茨同样去了。他是在实现他的英雄主义罢了，为了哪一份正义或是罪恶，也就没有关系了。

所有的一切也好像是在报复，报复抛弃了自己的萨比娜。他的目标是让萨比娜的目光不再离开自己，让自己的软弱和多愁善感用一种强健的方式表达，后果是可以不计的。

迷途漫漫，终有一归。是人都会像弗兰茨一样的，哪怕托马斯，哪怕萨比娜，当他们照镜子的时候，总会有弗兰茨的影子隐现的。

五、轮回

我们回到书的开始，关于永恒轮回的说法。如果历史只出现一次，那么它就比鸿毛还轻。因为它是历史，它是过去，它不是未来的预演，它也不会成为轮回永恒。生命也是这样，它没有彩排，故而他一旦结束，就没有了价值。

这时候，生命，生活，其实都会压缩成一张时间表抑或备忘录，仅仅一张纸而已。你遵循它，它便存在。你放弃它，它什么都不是。你撕碎它，它就真碎了。你把它丢在风里，它就飘得无影无踪。

人总有胃疼或心痛，胃疼的话，我们就多吃些饭；心痛的话，我们多找些简单的快乐。也不要去管生命是轻还是重了，重就勇敢的扛起，轻就紧紧地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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