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谋杀犯的故事
by pineapple on 07月 4th, 2007
手机响了一分钟还没停,他放下手里的书,看了一眼屏显,是个一眼就能记住的号码,尾号是六个零。“先生您好,联通公司刚刚推出一项针对成功男士的贴身秘书服务……”柔美的女声象蜂蜜一样流进他的耳朵。他觉得这样的描述有些粗糙,于是把手里的书向前翻到39页:“她的汗散发出海风一样的清新味,她的头发的脂质象核桃油那样甜,她的生殖器象一束百合花那样芳香,皮肤象杏花一样香……”
他的视线夹在书页上,手指用力将听筒扣近耳朵。
“如果您愿意订制我们的服务,您还有机会得到塞班岛双飞及神秘大礼包一件……”他从杂音里拣出她说“塞班岛”时象小狗尾巴一样翘起的尾音。那声音在他的脑子里勾勒出她的薄嘴唇和爆破音后微微露出的牙齿。
挂掉电话时,他故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耐烦,并在她报出服务席位号后立刻按断了电话。
他在百度里输入“沈阳”、“联通”、“客服”和她的席位号,搜索出700多个相关网页,他按照习惯从奇数页开始查起。
躺在他手边的书慢慢合上了,封皮有些皱,他的胳膊正好压住了书名《香水,一个谋杀犯的故事》。他忘了在刚刚读过的那页插上书签。不过没关系,他知道自己一定会找到的。

现实终于被梦想照进啦
by pineapple on 06月 18th, 2007
用3000块工资租借10台冰柜,每台冰冻小凉山西瓜20颗,每颗冰瓜20元,赠送冰匙一对,瓜吃没了,匙也化掉了,又实用又环保,瓜虽然贵,但是够凉够鲜,小白领小业主小情人们趋之若骛。200颗瓜小半天就光,一颗赚5块,一天1000块,一个月30000块。30000块订购毛豆20吨,按《齐民要术》、《吴氏中馈录》中记载密法烹煮,美味独一无二,为市内1347家大排挡送货上门,20吨生豆可出40吨熟豆,每斤赚一块,共赚80000块。
80000块预定星辰影都100人厅30场,每场两部文艺片,只放小成本小制作,象《蔓延》、《虹的女神》这种励志而不利势的,偶尔请些玩票导演客串互动,比如尹丽川,要让同志们明白导演宁无种,拿过期的《看电影》卷个筒就能喊开卖啦。按每场10人算,30场至少忽悠出200个独立导演。
有200个独立导演要拍电影就得成立200个剧组,一个剧组算上导演副导演演员摄像场记剧务送盒饭的瞎起哄的怎么也得10个人,也就是说今年夏天全沈阳城有2000个心怀梦想的文艺小青年将要从平庸的人生中挺身而出踏上星光大道。站在彩电塔上,你能看见辽沈大地上跳动着的2000朵喷了鸡血的小火苗正跃跃欲试。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星星们之火可以焚城矣。
太伟大了,仅仅是哥们儿一个月的工资而已。

毛衣
by pineapple on 05月 25th, 2007
挂在办公室的毛衣上周不见了,问过的人都说不知道。也许是被某个暗恋我的女同事偷走了,可那是刚洗过的,只有肥皂味,即便枕着睡觉也梦不到我啊。胡思乱想的时候,毛衣自己回来了。没按门铃,噼里啪啦地敲门,一进屋就摊倒在地板上。
“真是场噩梦”,毛衣说,“从来都没觉得日子这么难熬,被雨淋湿了塞进洗衣机里沤半个月也没有这么难过。”毛衣躺在沙发上,皱巴巴地堆做一团,前襟还有几道被绳子勒过的痕迹,根本看不出是名设计师的高级定制品。
我关上窗,在CD唱机里放了张小野丽莎的《朋友》,外滩上有篇专访,说小野也喜欢5cm这牌子。
“还是给我来根烟吧,点三的中南海,再来杯咖啡,加一包哈根达斯的焦糖。”毛衣的语气很象我采访过的一个明星,得了癌症,不得已切掉半只乳房。
我按吩咐一丝不苟地端来咖啡和烟,还捎带着把熨斗也插上了。回来时,毛衣已经睡着了,敞着怀,一只袖子掉到地板上。我走过去捡起来,轻轻搭在手里。于是,就象电影里演的那样,一股电流从袖子爬到我手心,又顺着胳膊一路向上跑,嗖地一下钻进脑袋。只是一瞬间,毛衣这几天经历的一切便成了我记忆的一部分。
醒来的时候,毛衣披在我身上,还象以前一样柔软和温暖,可重量却在一点点消失,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从细密的毛线中悄悄地溜走……

等价交换
by pineapple on 03月 29th, 2007
仿佛冥冥中早有安排,他们如愿以偿地找到了建在山窝里的基地。他用四十个金币买通了把守船坞的士兵,他们要在十五分钟内完成任务。他和她上了两辆飞行器,打开天线,可来自纳喀索斯星的讯号忽然消失了。导航系统还没启动,飞船却自己动了起来。
这是个陷阱,但他们发现得太晚了。他的飞船向发疯了一样向她撞过去,他用尽全身力气转动方向盘并向她高喊要她闪开,但她来不及在那么短的一瞬间跳出驾驶舱。他眼睁睁地看着她的飞行器被撞碎,她的头象铅球一样重重地落在方向盘上,头发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他的心也随着那道弧线沉了下去。
她的身子软软地伏在方向盘上,象被冲上海滩的水母,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她时,她也是这样的安静。他不相信她会死掉,就象不相信自己就这么失去了她。他想起那个古老的咒语:eQuIvALenT ExCHaNge。
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鼻子上的淤青和肿胀几天后就消退了,她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她看他的眼神和从前有所不同——她的情感系统中与他有关的一切讯息都被抹掉并封印住了——咒语帮他换回了她的生命,可他却永远地失去了她的爱。
多年以后,他坐在首映式的贵宾席上再次经历了这一切,这一次,作为导演的他为电影安排了A、B、C三个结局,所有的观众都可以通过座椅上的按钮做出选择。
电影散场后,他独自走到她的座位旁,看着那个被她按下的按钮在黑暗中微微闪烁,他终于感到了一丝慰籍。

坐在滴了蜂蜜的四叶草上看巴别塔的人
by pineapple on 03月 23rd, 2007
在短暂的生命里,你总是愿意花时间去等一个人。你把自己想象成一本书,躺在那儿,等着她走过来,在偌大的书架上不经意地把你抽出来、翻开。你享受着她打开你的那个瞬间,以为她就是那个能读懂并把你藏在枕头底下的人。你的乐趣并不仅限于此,有时候你更愿意扮演那个读书的人。你按照自己的理解为她做注脚,直到写满每一页,最后分不清自己是读者还是作者。
有时候,你还偷偷地做起园丁,你最愿意摸到别人心里埋棵种子,然后躲在一旁看着它生根、发芽,长出一株滴了蜂蜜的四叶草。
你沉溺于这样的小把戏,你象个魔术师,兴致勃勃地把土豆变成薯条,把办公室变成电影院,把眼泪变成月亮石,把梦想变成棒棒糖。你的演出完美无暇,观众报以掌声和鲜花。你在聚光灯下光芒四射,以至于没有人能看到你的眼里闪过的忧伤。
当你坐在滴了蜂蜜的四叶草上看巴别塔时,你忽然哭出声来,你为电影的配乐师感到难过,我们连自己身边最亲密的人都无法了解,又有谁能听懂那寥寥的几个音符呢?
于是你掏出手机,给音符们发了条短信作为安慰——没人听总比没人懂幸福。
没错,这就是你在剧幕拉上时,在心里默念的那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