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
前一段时间忙得一塌胡涂,没有时间写作。原来以为这样就能暂停自己的胡思乱想,但是忘了胡思乱想根本不需要特地留出时间,走路、吃饭、洗澡,只要是机械活动期间脑袋就会空闲,只要有空闲胡思乱想就不可避免了。
有一次问xuan,如果撇开社会伦理道德,撇开你本应承担的人际关系责任,你会不会选择离开这个世界?离开生活?不料他还没回答,就用这个问题反问我。我沉默。我没有说要离开,但是我知道内心底层有个细小的声音在暗暗地叹息:“我想离开。”能够明白自己为什么而活着的人注定是幸福的,他们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奋斗,即使世界并不美好,他们的生活也是美好的。而对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奋斗的人来说,活着是一件沉重的事。人们不敢轻易想起自杀,因为从小我们就被灌以一种理念,即自杀是坚决不能做的,它根本不在讨论议题之列,不需要想就知道这不能干。我们都是被这种理念洗过脑的,所以自杀的想法才不会出现。而在极少数曾出现过这种想法的人中,很大一部分也深深地感受到父母和朋友对自己的爱,以及自己对他们的责任,所以自己不能离开,至少在完成责任、报答恩情之前不能离开。但是不离开不代表不痛苦。为了父母和朋友而活,这并不是一个能打动人心的充分的理由。不是每个人都能幸运地在年轻时就找到自己钟爱并值得为之奋斗的事业,也不是每个人都注定能找到自己痴爱并愿为之付出一切(包括承受活着的艰辛)的伴侣(甚至连我们的父母也未必已经找到),如果这样,那承受种种折磨而坚强地活着有价值吗?我的存在有价值吗?我清楚希望是有的,毕竟我的生命还有很长时间,我的生活还有无限的可能性,但是仅仅拿一种憧憬作为活着的理由,不免太过虚幻和无力。我相信每个人都需要现实中的激励和想法来活下去。
罗素说支撑他活着的有三个理由:对爱情的渴望,对知识的追求,对人类苦难不可遏制的同情。我想,只需其中一个理由,我就能无怨无悔地活下去。可是我没有见识过真正的爱情(如果说父母之间的是,那很抱歉,我不能理解),也没有找到过自己真正着迷的事业,我实实在在接触过的只有真实的自然生灵的苦难。而接触的世界越大,越发现自己的帮助在这些巨大的苦难面前是多么的渺小无力。我的挣扎与呼喊甚至不能在这苦难之海上激起一点的涟漪。我走过一路荆棘,回头望去,看见受苦的生灵仍然深陷苦难之中,我的帮助像用手掌捧起的水,在还没到达火灾的烈焰以前就已经被蒸干。至此为止,三个理由都没有了。
罗素在最后说:“我终身为解决人类的苦难而奋斗,但最后什么都解决不了,可是我依然不后悔度过了这一生。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依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在这个世界生活。”
鲁迅说:“我是从不相信胜利光明的存在的,但即使一辈子深陷于黑暗中,我也决不会放弃前进。”
Morgen在《七宗罪》最后说:“海明威曾经写道:‘世界是美好的,值得我为之奋斗。’我只相信后半句。”
《一升的眼泪》里,女主角从一个健康美丽的女孩逐渐变得全身瘫痪,连话都不能说,最后只剩下智力和思想意识能够自由控制,但是她依然奋力挣扎,顽强地活下去。
也许,即使世界不可挽回的黑暗,即使一切都不会成功,活着还是有更加神圣的理由的。
那,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