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Please enable widgets or modify leftbar.php to add content to this sidebar.

Archive for 02月, 2007

龙应台:不会闹事的一代——给大学生

Posted by david214 on 02月 27th, 2007

from529病房
我的母亲生在柏林,侥幸逃过犹太人的大屠杀。今年母亲节,我请她 去看场电影。这部影片非常卖座,故事好像与非洲的黑人有关。排队买票 的行列很长。有一个年轻白人在行列间来往发散传单,劝大家不要买票, 因为这部片子是南非制作的。排队的人大概都想的和我一样:“看不看由 我自己决定,不用你来告诉我。”所以没人理他。
入场之后,灯黑了电影正要开始,前座的两个年轻女孩突然站起来面 对观众,大声地演讲,解释这部影片如何地蔑视南非黑人的惨境,希望大 家抵制。观众中嘘声四起,有人不耐烦地大叫:“这里是美国;你要抗议 到外面去!”也有生气的声音喊着:“我们付了五块钱电影票,让我们自 己决定爱看不看!”偶尔有个微弱的声音说:“听听她们说什么也好!” 但是群众的喊声愈来愈大:“出去!出去!出去!”
坐在我身边的母亲显得很难过,她转身对我说:“这两个年轻女孩竞 然愿意花十块钱买票进入一个人人喊打的地方来——或许她们具有点道理 也说不定。”
在大家的鼓掌声中,戏院的工作人员很粗暴地把那两个女生架走了。 灯又黑下来,但是没几分钟,一个年轻人,带着浓厚的英国腔,站起来说: “这是一部充满种族歧视的影片——”愤怒的观众打断了他的话,有人在 叫警察,但这个青年毫无惧色,继续大声说:“你们不让我把话说完,我 是不会走的!”群众喊着:“滚蛋!滚蛋!”好不客易,未了两个警察, 笑容满面地把那家伙给请了出去。
观众情绪还没有完全稳定下来,一个廿来岁、一脸胡子的小伙子在后 排突然站了起来,说:“不不,我跟他们不是一道的;我跟你们一样买了 票纯粹来看戏的。我只是想到,或许对于这样一个影响千万人一生的问题, 我们应该有个坚定的道德立场,而不只是追求消遣而已。如果五十年前的 人也像刚刚这几个人这样对被迫害的犹太人执着的话,我的祖父也许可以 活到今天,不至于死在德国的煤气房里。”然后我就听到一个非常熟悉沙 哑的声音突然响起:“他说的一点不错;你可别想叫我闭嘴!”我发觉我 六十四岁的老母亲站了起来,面对着整个戏院;她全身在颤抖。
这一则不起眼的小故事可以招引出许多值得争议的问题来。譬如说,这几个为 道德感所驱使的年轻人有没有权利阻止别人看这部“种族歧视”的电影?如果我也 在戏院里,我会是愤怒的群众之一,叫他们“滚蛋”主要的原因是,他们没有权利 主宰我的思想——这个电影究竟如何要由我自己看过了再作决定。其次,如果这一 撮以“道德感”为理由的小团体能打断我的电影,那么,一个宗教团体、政治党派、 商业集团等等,都可以肆意地来强迫推销它的理想,那个人还有什么自由自主可言?
南非的是非善恶也是个棘手的问题。它的种族隔离政策现在是千夫所指,万人 唾弃。南非的白人简直是廿世纪的污点。事情的另外一面却是:南非若由黑人自决 自主,恐怕歧视与屠杀会比现况更为剧烈——看看乌干达!看看整个非洲大陆!
但是《纽约客》这篇短文令我沉思许久的,却是这几个年轻抗议分子的行为。 他们不算少数;哥伦比亚大学在南非有金钱的投资,哥大的学生也曾经热烈地示威 过,反对学校当局“善恶不分”的和稀泥作风。而在戏院里“捣乱”的这些年轻人, 事实上是一次一次地花五块钱买票——对学生而言,五块钱不是个小数目;进到戏 院去让群众嘘骂,然后一次一次地被踢出来。这些人中,当然难免会有少数是为了 幼稚的英雄主义或纯粹嬉闹,但大部分的,是为了一个道德立场,择善固执的理想。 在一个人决定到戏院去“闹事”之前,他必须先具有三个条件。第一,他关心这个 世界;因为关心,所以才会去注意南非黑人的困境。第二,他能作价值判断。对南 非种族问题的报导纷纭不一,他得自己决定站在黑白那一边。第三,他有充分的道 德勇气,充分到促使他付诸行动的地步。于是,他走到戏院去买票;五块钱,他很 可以拿去溜冰或吃掉。
我们的年轻人呢?或者,缩小一点范围,我们的大学生呢?有多少人具备这三 个品质?
就我有限的观察,非常、非常的少。以对社会的关心而言,我们的学生在大学 的四面围墙里自给自足地活着,不常把头伸出来。几个月前,当十四位省议员集体 辞职时,我曾经对几百位学生作过测验,要他们写下议员辞职的原因,结果正如预 料,有少数给了支离破碎而模糊的答案,显然是浏览报纸后的残余印象。百分之八 十却很率直地回答:“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 当然是因为缺乏兴趣, 不关心。坊间杂志选出来的大学校园 “美女” , 被人问到社会问题时,娇滴滴地说:“好可怕哟!”吐吐舌头。这样 “可爱”又“纯洁”的大学女生为数不少,而且讨人喜欢。我们的学生不仅只对台 湾本身的社会、政治问题印象模糊,对台湾以外的国际情况就更陌生了。伊索匹亚 的饥荒、乌干达的政变、南美的游击战、天主教廷对堕胎与离婚的立场、菲律宾的 军队暴行等等,都不存在,都没有意义。
没有关心,自然没有做价值判断的需要。根本不知道南非有严重的种族问题。 [...]

已保护:other peoele’s story

Posted by david214 on 02月 26th, 2007

被密码保护的日志没有摘录。

一只特立独行的猪

Posted by david214 on 02月 20th, 2007

      文/王小波
      插队的时候,我喂过猪、也放过牛。假如没有人来管,这两种动物也完全知道该怎样生活。它们会自由自在地闲逛,饥则食渴则饮,春天来临时还要谈谈爱情;这样一来,它们的生活层次很低,完全乏善可陈。人来了以后,给它们的生活做出了安排:每一头牛和每一口猪的生活都有了主题。就它们中的大多数而言,这种生活主题是很悲惨的:前者的主题是干活,后者的主题是长肉。我不认为这有什么可抱怨的,因为我当时的生活也不见得丰富了多少,除了八个样板戏,也没有什么消遣。有极少数的猪和牛,它们的生活另有安排。以猪为例,种猪和母猪除了吃,还有别的事可干。就我所见,它们对这些安排也不大喜欢。种猪的任务是交配,换言之,我们的政策准许它当个花花公子。但是疲惫的种猪往往摆出一种肉猪(肉猪是阉过的)才有的正人君子架势,死活不肯跳到母猪背上去。母猪的任务是生崽儿,但有些母猪却要把猪崽儿吃掉。总的来说,人的安排使猪痛苦不堪。但它们还是接受了:猪总是猪啊。
  对生活做种种设置是人特有的品性。不光是设置动物,也设置自己。我们知道,在古希腊有个斯巴达,那里的生活被设置得了无生趣,其目的就是要使男人成为亡命战士,使女人成为生育机器,前者像些斗鸡,后者像些母猪。这两类动物是很特别的,但我以为,它们肯定不喜欢自己的生活。但不喜欢又能怎么样?人也好,动物也罢,都很难改变自己的命运。
  以下谈到的一只猪有些与众不同。我喂猪时,它已经有四五岁了,从名分上说,它是肉猪,但长得又黑又瘦,两眼炯炯有光。这家伙像山羊一样敏捷,一米高的猪栏一跳就过;它还能跳上猪圈的房顶,这一点又像是猫——所以它总是到处游逛,根本就不在圈里呆着。所有喂过猪的知青都把它当宠儿来对待,它也是我的宠儿——因为它只对知青好,容许他们走到三米之内,要是别的人,它早就跑了。它是公的,原本该劁掉。不过你去试试看,哪怕你把劁猪刀藏在身后,它也能嗅出来,朝你瞪大眼睛,噢噢地吼起来。我总是用细米糠熬的粥喂它,等它吃够了以后,才把糠对到野草里喂别的猪。其他猪看了嫉妒,一起嚷起来。这时候整个猪场一片鬼哭狼嚎,但我和它都不在乎。吃饱了以后,它就跳上房顶去晒太阳,或者模仿各种声音。它会学汽车响、拖拉机响,学得都很像;有时整天不见踪影,我估计它到附近的村寨里找母猪去了。我们这里也有母猪,都关在圈里,被过度的生育搞得走了形,又脏又臭,它对它们不感兴趣;村寨里的母猪好看一些。它有很多精彩的事迹,但我喂猪的时间短,知道得有限,索性就不写了。总而言之,所有喂过猪的知青都喜欢它,喜欢它特立独行的派头儿,还说它活得潇洒。但老乡们就不这么浪漫,他们说,这猪不正经。领导则痛恨它,这一点以后还要谈到。我对它则不止是喜欢——我尊敬它,常常不顾自己虚长十几岁这一现实,把它叫做“猪兄”。如前所述,这位猪兄会模仿各种声音。我想它也学过人说话,但没有学会——假如学会了,我们就可以做倾心之谈。但这不能怪它。人和猪的音色差得太远了。      
                                                    
  后来,猪兄学会了汽笛叫,这个本领给它招来了麻烦。我们那里有座糖厂,中午要鸣一次汽笛,让工人换班。我们队下地干活时,听见这次汽笛响就收工回来。我的猪兄每天上午十点钟总要跳到房上学汽笛,地里的人听见它叫就回来——这可比糖厂鸣笛早了一个半小时。坦白地说,这不能全怪猪兄,它毕竟不是锅炉,叫起来和汽笛还有些区别,但老乡们却硬说听不出来。领导上因此开了一个会,把它定成了破坏春耕的坏分子,要对它采取专政手段——会议的精神我已经知道了,但我不为它担忧——因为假如专政是指绳索和杀猪刀的话,那是一点门都没有的。以前的领导也不是没试过,一百人也这不住它。狗也没用:猪兄跑起来像颗鱼雷,能把狗撞出一丈开外。谁知这回是动了真格的,指导员带了二十几个人,手拿五四式手枪;副指导员带了十几人,手持看青的火枪,分两路在猪场外的空地上兜捕它。这就使我陷入了内心的矛盾:按我和它的交情,我该舞起两把杀猪刀冲出去,和它并肩战斗,但我又觉得这样做太过惊世骇俗——它毕竟是只猪啊;还有一个理由,我不敢对抗领导,我怀疑这才是问题之所在。总之,我在一边看着。猪兄的镇定使我佩服之极:它很冷静地躲在手枪和火枪的连线之内,任凭人喊狗咬,不离那条线。这样,拿手枪的人开火就会把拿火枪的打死,反之亦然;两头同时开火,两头都会被打死。至于它,因为目标小,多半没事。就这样连兜了几个圈子,它找到了一个空子,一头撞出去了;跑得潇洒之极。以后我在甘蔗地里还见过它一次,它长出了獠牙,还认识我,但已不容我走近了。这种冷淡使我痛心,但我也赞成它对心怀叵测的人保持距离。
  我已经四十岁了,除了这只猪,还没见过谁敢于如此无视对生活的设置。相反,我倒见过很多想要设置别人生活的人,还有对被设置的生活安之若素的人。因为这个原故,我一直怀念这只特立独行的猪。
(摘自《我的精神家园》文化艺术出版社,1997年)

写在今天,我

Posted by david214 on 02月 14th, 2007

热爱音乐与电台,注意,是热爱,热爱热爱热爱,不是喜欢
梦想能够疯狂买cd收藏但现在只能疯狂收藏mp3专辑
喜欢一切带有“现场”“live”标签的东西
播放器里永远在随机播放10369+首歌
会哭
不爱热闹不爱聚会不爱去人多的地方不爱唱ktv但是喜欢用cooledit录歌然后发给人听
自恋,敏感,说谎的时候会心慌
有时武断的,独立的,怀旧的
怀念海子和尹吾
会在北京不眠夜放死亡金属的时候昏睡过去
不曾远离家门
不抽烟,但不拒绝烟味
喝完一瓶啤酒会头疼
没有生存能力,渴望拥有
相信距离不是生活的障碍
高三的时候最努力过
晚上睡不着,早上睡不醒
睡觉前会在床上放着眼镜盒,耳机,mp3,手机
在人群里爱保持沉默,也会贫,会和我熟悉的人说个不停,但是,有人和我真的很熟悉么?所以,保持沉默
思想放纵,行为保守,偶尔外露
一个人走在大街上,看过往的行人,脚步匆忙,没有停顿,也不会停止
想离开这个国家
对一切条令深恶痛绝,不喜欢任何整齐划一的东西
没有安全感,迷恋别样的生活方式
不叛逆不张扬不另类,有时脆弱,坚持不懈
被人说眼光有一种冷漠
喜欢自言自语胡思乱想
会突然觉得有一种不能融入的尴尬
希望带给别人美好的一面,但,常常令人错愕
同情弱者,同病相怜
不确定,就是如此
感谢所有你们的祝福
对了,今天,我20岁了
                                                            2007.2.14

You’re beautiful

Posted by david214 on 02月 13th, 2007

[gv data="http://www.youtube.com/v/lKcephLj9JM"][/gv]
看这个在bbc的演唱会看到不行,格莱美啊,一个都没拿到,还5项提名……
My life is brilliant.
My love is pure.
I saw an angel.
Of that I’m sure.
She smiled at me on the subway.
She was with another man.
But I won’t lose no sleep on that,
‘Cause I’ve got a plan.
You’re beautiful. You’re beautiful.
You’re beautiful, it’s true.
I saw you face in a crowded place,
And I don’t know what to do,
‘Cause I’ll [...]

黑暗之光

Posted by david214 on 02月 11th, 2007

      雷光夏 – 黑暗之光
左侧欣赏
  無法克制的抒情時刻
  距離中的深深凝望 輕輕歌唱
  黑暗中被溫暖改變的過往
我的80年代
那天吹来的风
穿过我的手中
却又不肯停留
它就转身飘离
被握到你的手里
你也忘了
认真的对我说
究竟什么相同
属于我们的80年代
是你的笑容
或那首情歌
和走不完的钢琴前奏
鼓手们还在
昨天静静等候
一封未寄的信
春天绽放了花
清晨醒来时候
是否你偶尔想起
那首未完的歌
认真地对我说
究竟什么不同
哭泣的音符
已被紧紧拥抱
离开得越远越好
我那软弱的梦
谁也不在那里面
用我的美好思念
和你的过去相逢
在下一个时间
清晨醒来的时候
而你的笑容
已散失在风中

几句话

Posted by david214 on 02月 10th, 2007

人生最可珍贵的不是得不到和已失去,而是现在所拥有。
忘记就是越忘越记
希望在未来的日子里,让抛弃我的人始终坚信,他们的抉择是正确的
      或许,有一天夜路走多了,真的会害怕阳光;
      或许,有一天沉默久了,真的就不能再开口。

三件旧事

Posted by david214 on 02月 8th, 2007

昨夜,听声音花园,讲了两个故事,中间,放了一首歌
一个故事是刘杨前几年念过的“曲有误,周郎顾”,我找了一下,是04年的时候,5.1期间的节目是刘杨代班,后来,我帖在了xici的版上
还一个故事是杨晨当年的经典,在片花的盘里有过的“茉莉神雕侠侣”
歌曲是汪峰的“回忆之前 忘记之后”,很久没听的歌了。

曲有误,周郎顾
         鸣筝金粟柱,素手玉房前。
         欲得周郎顾,时时误拂弦。
                 ——《听筝》
     他不是一个突然出现在我生命里的男人,在我见到他之前,他的名字就像风一般不时地从我的日子里掠过,无论是闲暇时女伴们的嘤嘤私语,还是我们在宫廷上演奏时,那些谋臣突如其来的高谈阔论,他的名字都顺理成章地镶嵌在其中,他们说他年少有为,风姿特秀,恢弘大度,不记人恶,因为他只有24岁,所有的人都唤他周郎。
  可是这一切和我有什么关系?作为一个乱世中的乐者,我唯一能做的只是拨动我的筝,这微小的技艺使我在大的变故中总能保持一个安身之所,我不明白,那些杀人如麻的强者为何都迷恋音乐,在我看来,音乐是让人安宁柔软的东西,然而那些人的立身之本却是在动荡里坚持强硬。
  我来到吴宫的那一年是多事之秋,满世界都在打仗,所以我一直没能见到他。女伴们怀着隐秘的激动与不安说起他,好像他是一颗曾经照亮她们心灵的彗星,她们用一生等待他再次来临。
  见到他时天气已经转凉,走在吴宫的庭院里,总有落叶猝然在脚前跌落,这细微的动静每每令我心惊。我抱着我的筝,目不斜视,脚步匆匆,在我那群快乐的女伴中,我似乎是因幼稚而显得过于严肃。
  我见到了他,那是一个天生隆重的男人,与这盛大的场合相得益彰,即便他漫不经心,即便他举重若轻,只要他一出现,隆重的气息便会弥漫在周围的空间,这个缀满传奇的年轻男人照亮了吴王的宴席,女伴们心照不宣的喜悦如水波般顺着乐曲涌淌。而我却久久地凝视着他那一份温和,我喜欢温和的男人,在雄性特征过于明显的将士中,这个温和的男人就像沙石瓦砾中的一泓湖水,而这个男人的温和则如湖上升起的轻盈的雾气。即便如此,我也没有太多的震动,他的雄姿英发和我有什么关系呢?他的温和如雾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可是,我还是注意起他来了,那一晚之后,我加入了谈论他的行列,我带着新鲜的活力等待着演奏的通知,愿意听到有关他的消息,当时我还不知道,兴趣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媒人,它知道拙劣的言辞只能徒增你的反感,便暗中布置,勾引你的好奇心与它狼狈为奸,使你不觉落入彀中。
  危险在建安四年来临,那一年他和吴王得胜归来,同时归来的还有一对著名的美女,乔家姐妹,随着她们父亲的兵败,她们成了吴王与他的两个妾。
那一晚吴王与他在亭子里把酒临风,我是唯一的乐者,我弹的曲子叫《广陵散》,不知为什么,他指定要听这首寂寞的古乐,吴宫里只有我能够演奏。我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能看到他的头发被晚风拂起,他的面容平易一如往常,俊逸里更有几分疏朗。我隔着游弋的微光望着他,心里溢满了痛楚的幸福,我一点点地享受着钻心的痛楚,尽管没有人把我当成有灵魂的人,这从他们无所顾忌的谈话中可以看出。此刻这两个年轻的男人不像君臣,更像一对相知甚深的朋友,对战争与人生感慨万千。他们还谈到了爱情。吴王不无调侃地说:“乔公两个女儿虽遭沦落,但有你我这样的女婿,亦可展露欢颜了”。吴王这自诩的话语刹那间刺痛了我,我的手指无措地从弦上滑过,不和谐的音符如顽劣的孩子,自顾自地奔涌而出,我的恐慌接踵而来,就在这时,他回过头来,轻轻地看了我一眼。
那是他第一次看我,那是一个飘忽如羽毛般的目光,不是责备,是惊奇,也不是很大的惊奇,好像仅仅是一个下意识的反应,他大概都没看清那个仓皇的操琴者。我的脑中顿时轰然,是多年来的训练帮助了我,乐曲继续机械地从指下淌出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是什么让我如此震惊?我自己也不清楚,吴王的骄傲之外更有对两个女人的怜惜,我把他们看成一体,他们不是侵略欲强烈的男人,他们能体会到掠来的女人满心黯淡,他们心疼着她们,又希望自己的优秀能够给予补偿,总之,他们是把她们看成真正的爱人,而我只是一个与筝配合时能变出音乐的乐者。曾几何时,我喜欢这样的定位,我以为我是为音乐而生,所以虽然身处卑贱,仍不能动摇我心中的安稳,但是爱情却轻易地毁灭了我的存身之处。
那个夜晚我回到我的住处,女伴们都已安睡,我望着窗口那一片刀锋般的月,心里时而热烈时而寒冷地交缠着一份渴望。我的渴望仅仅是他能注意到我,知道世上还有我这样一个人存在,只要他能够看我一眼,我的爱情与生命就能在他的目光中活过来。可是我想不出什么办法,像我这样一个卑微的女子,如何能得他一丝垂顾?我不美,也没有惊人的才华,我能够演奏难度较高的古乐,可是一个音乐天才,否则就不会在三爵之后,仍能听出那小小的谬误。哪怕我倾己所有,也不能给他一点点馈赠,这样的一个暗恋者是多么失败。对于他,我原只应该仰望,现在我超出了我的本分,就该徒受煎熬,想要让他降尊纡贵地关照我的爱情,这怎么可能?
再等等,让我想一想,哦,我可以让他再看我一眼,比如这个傍晚,他就曾给我匆匆一瞥,尽管这一瞥并非对我的嘉许,尽管我在慌乱中把它辜负,可是这一刻,我回味着这一瞥,如同干渴的人在沙漠里回味被他怠慢的甘泉,他发誓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将守着那甘泉终老此生。是的,我也要一种依赖能够让我度过平生,为了得到这依赖,我情愿付出代价。
在那个最为盛大的宴会上,有谁能发现这个女子赴死般的的激情?有谁能注意到她苍白的面孔?她冰冷的手?她空洞地燃烧着的目光?如果有个诗人发现了这一切中的诗意,也许能够写一首诗,使得她和宴席上的人一同名垂千古,奈何这只是一场家宴,吴王和大乔一起宴请他们的妹妹与妹婿。无论是主人,无论是来客,个个都神采飞扬,漂亮非凡,这是他们最好的岁月,他们的事业刚刚开始,他们的爱情得其所哉,他们依旧年轻茂盛,在那个时候,有谁会注意到一个弹筝女子异样的神情?
不再是那曲《广陵散》,这是一首悠扬明媚的曲子,是我弹得烂熟的曲子,我已经预先决定在哪里设下埋伏,我小小的阴谋也许会片刻惊扰那愉快的人群,他将回头,将朝我眺望,这一回我会仰起脸,与他对视,他会惊讶吗?会不会猜测这个弹筝的女孩眼神里的意味?
想到这些,我的手指开始痉挛,我真的无法再继续下去,我勉力地使自己镇静,使曲子依然能够行云流水,“当”的一声,弦断,我心中也有什么顷刻绷断,我不敢抬头,我猜那星辰般的目光正照过来,可是这一刻我不敢看,我的爱情就是这么卑微与怯懦,哪怕我已经决定孤注一掷,我仍然不敢采撷我饮鸩止渴的幸福。
莫名的委屈侵袭过来,我心酸落泪,泪珠落在弦上,并不迅速跌坠,滴溜溜地在细细的弦间打着旋,晶莹而妩媚。勉强进行着的演奏终于混乱起来,连兴致正浓的吴王也注意到了,他来不及了解这混乱的始末,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我们在乐监铁青的面庞前走过,我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离开宴席,离开他,离开我渺小的安稳,我没有回头去看那个人,隔着那么多人那么长的距离,就算我看到了又怎么样呢?
就像你们知道的那样,我因这次错误被吴宫驱逐,后来,我也曾寄身于其他臣僚的家中,可惜我的命运太不好,在这乱世中,那些巢穴总是率先覆灭,我只能流落民间,做个浆洗的妇人,然后嫁人、生子、老去。
与此同时的,是他的命运,我听说在我走后的第二年,吴王死去,他继续南征北战,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身前身后名,在他三十三岁那年,他赢了最著名的赤壁之战,他的温柔敦厚更与雄才大略一起征服了世人,连曾以年长而轻慢他的将军程谱都叹:与周公谨交,如饮醇醪,不觉自醉。他的人生永远光明、辉煌、战无不胜,所向披靡,与我截然不同。谁能想到,有个最阴险的敌人在前面等着他?死亡在前面等着他。
建安十五年的春天,我走过歪歪斜斜的江南小巷,蒙蒙雨意化成了满眼绿雾,我到巷口去寻卖豆腐的吆喝。那个总是快快乐乐的豆腐郎神情黯然,他和围住他的人们在说着什么,等到我走近了,邻家大伯扯住我说,他婶,周郎没了!
吴中皆恸,包括我愚钝木讷的丈夫,我弯着腰,在门口洗那堆积如山的织锦衣裳,我想他们从我的背影上看不到任何内容,谁也不会想到,这是曾得周郎回顾的女人。
他死了,我依旧活着,并且活了很久,当我成为这样一个老人,我依然时时在心中祭奠我的爱情。我甚至对他有一种感激,他让我和世人看到了一种完美,连他的死去,也使我们免于在若干年之后看到一个白发昏目的故将军,更省去了下一个吴王在友谊与江山之间的两难选择,这倒不是我的妄加揣测,听说在他活着的时候,新吴王已经与人说:“周公气度宏大,恐非久为人臣耳”。他为我们提供了一个范例,说明有一种人生可以总是处于高潮,无论是事业、友谊还是爱情,他都可以拿到最好的一份,更重要的是,他还擅长戛然而止。我想,这样的人生唯一的缺憾,大概就是没有体会过似我的绝望与挫败吧。
只是,在他离去多年之后,那个周郎顾的故事仍广为流传,他们说:“曲有误,周郎顾”,他们用这句话来表彰他在音乐上的天分,谁也不知道那典故真正的来由,更不知道这典故背后那悲伤的永不再出口的爱情。(完)
茉莉神雕侠侣
我是一个小兵,守城的小兵。
  像我这样的小兵,襄阳有几万人。这些人里,有的是襄阳人,有的却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大家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决不让蒙古人攻下我们襄阳城。
  襄阳城里最受人尊敬的就是郭大侠和郭夫人。十几年来,他们一直和襄阳同生死共存亡。要是没有他们,襄阳早就完了。
  郭大侠是个好人,对我们从不打骂。郭夫人呢?我不清楚,不过我感到,她要守住这里,恐怕一大半是为了郭大侠。她看人的时候,你总觉得什么都藏不住,那感觉让我很难受。
  郭大侠和郭夫人有个女儿,这个小姑娘一点都不像她的父母,成天地惹是生非。有一次过年,还让郭大侠的两个徒弟把鞭炮扔到我的身上。我甚至怀疑她是不是郭大侠从别的地方捡来的?
  大家都说郭夫人是襄阳城里最美的女人。
  表面上我不敢说什么,但在我的心里还有人比她更美,那就是城东卖热汤面的茉莉。
  茉莉今年十八岁,比我小三岁,但和我却差不多一边高。
  她的一双眼睛笑眯眯的,象月牙儿。
  茉莉对谁都很亲切,不像郭夫人,总和弟兄们保持着一段距离。
  每天早上,我都要去城东喝一碗汤面。要是早上当值,就晚上去。
  去的次数多了,茉莉便认识了我。
  “干啥子哟,跑那么远,喝我一碗面。城西没有卖面的咯?”她吁吁叨叨地跟我说。
  我不答她,只是默默地喝我的面。
  渐渐的,她便也明白了。给我的面总比别人的多,还格外的加一把香菜末。
  那香菜末撒在碗里绿油油的,衬着红红的辣椒丝,很耐看———就象茉莉。
  今年,蒙古人又来攻了。是蒙古的一个王子带的军,听说是姓忽的。大家也不在乎,这么多年都守下来了,你个姓忽的就能攻下来?
  可是仗打起来,却很吃力。这次的蒙古兵和以前不一样,一个个都象是拼了命的。我们在城头把他们一批批地赶下去,他们又一批批地攻上来。城墙下的尸体一堆堆地象材垛子,也许有一天,我也会象一根木材一样躺在那里。
  打仗后,便一直没去茉莉那里吃面了。心里虽然想得紧,可是没法子,大家谁不是咬着牙在城垛子下过日子。象赵二哥,都已经三四天没合眼了。
  那天,我正从箭孔中向下看,刘头在后面喊我,说有人来给我送东西。
  我回头一看,是茉莉!
  她挑着一担的热汤面从城东走到城西来看我。城东到城西,难道不是很远么?
  我低下头,一口口地喝着面。眼泪一滴滴落在面里,跟那绿油油的香菜末和红通通的辣椒丝融在了一起。
  茉莉走时,低着头对我说:“别的我不管,你可要活着来吃我的面喽。”
  我点了点头,做出我的承诺。
  三天后,有人来到了城里。
  是一个姓杨的少年和一个穿白衣的女子。
  大家看了那女子,都说是天上的仙女。
  他们说的对,但我的仙女却只是茉莉一个。
  那姓杨的少年刚一到就立了大功,在城头救了郭大侠。大家都说他了得。
  可是,我总觉得他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让人看了就难过。
  每一次他看那身边女子的时候,都象是生离死别前的目光————就象那天在城头茉莉看我的目光一样。
  我有个奇怪的想法,他一生的愁苦都将因这女子而来,也将因着这女子而去。
  而我和茉莉呢?我们之间,并没有那么深的阻重,我们会白头偕老吗?
  在这漫天的硝烟战火里,我暗暗地问自己。
  我并没有一个肯定的答案。
  几天后,郭大侠的两个笨徒弟私自去行刺蒙古人的主帅,被人抓住了。本来,这没什么了不起的,襄阳没有了那两个废物,照样守得住。可是郭大侠却要亲自去救。
  没有郭大侠,就没有襄阳。这道理人人都明白。可是他还是非去不可,我想,这就是大侠的悲哀。
  和郭大侠一起去的,还有那个姓杨的少年。
  我不知为什么要让他一起去,因为他救了郭大侠一次,大家就认为他还能救第二次?
  我沉默地看着他们离开,当我看到那少年的眼睛时,我突然轻松起来。
  那种目光,决不是去赴死的目光。那目光中,充满了希望。
  于是我想,他们是会回来的。
  他们果然回来了,只是受了伤。我是第一个发现他们的人,因为当时当值的哨兵中只有我仍然向大路眺望着,因为我仍然相信他们能够平安归来。
  大夫说,再晚一刻钟,两个人就危险了。
  生平第一次,我感到了骄傲。我救了郭大侠,便等于救了整个的襄阳———也等于救了茉莉。
  郭夫人也很感激我,她把我从城上调了下来。说等她丈夫伤好了后,还要亲自谢我。
  我想,这次应该能活着去吃茉莉的面了。
  第二天一早,城内起了火警。
  着火的是郭大侠家。
  我第一个拿起水桶,向郭大侠家跑去。
  郭大侠的伤还没有好,要是出了什么差错,襄阳就完了———还有茉莉。
  火并不大,火头却很多,显然有人故意放火。浓烟中,传来刀剑相击的声音。
  敌人来犯了。
  我正想着如何冲进火里把郭大侠救出来时,身子突然一麻,被一个人背在肩上,头上被扣了一顶帽子。
  是那个姓杨的少年!
  他给我戴的是郭大侠的帽子。于是,我明白了他的用意。
  他这么做是对的,郭大侠是襄阳的救世主,而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灰衣小兵。没有人在意我的死活———除了茉莉。
  敌人果然追了上来,我听到他们在搏斗的声音。
  突然间听到一声“着!”我的背上被锐器划过,传来一阵巨痛。
  他背着我又跑了几步,我又听到有个阴森森的声音说道:“小子,投降了罢!”
  然后便听他道:“郭靖给你!”将我抓起送到一个人的手中,然后又一脚将我和那个人踢下墙头。
  那人兀自抱着我大声欢叫:“我捉到了郭靖,我是蒙古国第一大勇士!”
  接着,又有两个人拽住了我的手足。
  三个人大力地一拉。
  恍惚间听见茉莉的声音————“别的我不管,你可要活着来吃我的面喽。”
回忆之前忘记之后
突然我又想起你的脸
突然我又想起你当天的叮咛
明明灭灭星光的夜里
恍恍惚惚我又看见你的脸
点点滴滴往日的眷恋
寻寻觅觅又再回到我的身边
苦苦安顿抚平的回忆
骤然散落一如繁星的碎片
曾在寒夜中
偷偷的会面
攀越银河远岸
你在月牙旁
轻颦浅笑
你伴我渡过星尘
沉醉晚风中
我不愿回头
不舍不弃
不忘忘不掉
一见一回心底一阵痛
故人故事故情只落得一场空
回忆之前茫茫如梦醒
忘记之后方知梦中还有梦
曾在寒夜中
星空间徘徊
走至银河无路
你在断云旁
轻轻告慰
你替我拭去星尘
浮沉寒风中
我心乱如麻
一脚踏空
坠落回忆中
突然我又想起你的脸
突然我又想起你当天的叮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