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otball apocalypse

一长串的伤病名单，一大堆的场外新闻——后防核心提前宣布加盟死敌、主帅和经理摩擦不断；高尔夫杆击向队友、主席变更——这样的球队往往收获场上的失败，但巴伦西亚和利物浦却在欧冠淘汰赛上迈出了杰出的一步。感谢基克·弗洛雷斯和拉法·贝尼特斯。

巴伦西亚在去年秋天膝伤成风，熬过这段艰难后他们在最近10场联赛取得24分，包括上周日对巴萨的完胜。国际米兰知道他们不好对付，可两度淘汰对手的往绩和创纪录的16连胜令梅阿查信心爆棚。 是役维埃拉伤停，曼奇尼并不打算更改4312，费戈出任前腰，原配斯坦科维奇补法国人的缺。这个体系的右前卫不好打，需兼顾边路进攻和中路防守，维埃拉本赛季的表现只是差强人意。塞尔维亚人固然全能，却曾在采访中坦言，打右路他只能发挥50%水平。费戈不是中路球员，曼奇尼让他打前场自由人是照顾他的体能，不要求他回防，于是这个位置成为了国际的命门。

前15分钟，巴伦西亚反客为主，以简练的传接控制了中场。西班牙球队技术水平更高？不见得，阿尔贝尔达和马切纳对于破坏传球的心得远远大于建立。对方控球时费戈笨拙的跑位令本方中场以三敌四。好在，球员们在场上进行了自我调整，费戈找准最擅长的右路下手，斯坦科维奇和坎比亚索共轭中路，国际攻势渐起。费戈巧妙的突破赚得阿尔贝尔达失去位置和次战资格（黄牌），国际右一次利用定位球中的高点优势领先。

但坎比亚索的蹒跚下场不但令球队少了一个分球手，更将中场站位拉回到开场的4312，费戈在制造攻势时，得不到身后队友的有力支持。伊布、克雷斯波、莫伦特斯状态平平，比利亚上轮打巴萨已经带伤，巴伦西亚中场双锁寸步不让，比赛几乎成了席尔瓦和麦孔这一路的单挑。好一个席尔瓦，上赛季外借塞尔塔崭露头角，本赛季已完美接手了比森特在国家队和俱乐部的位置，处于两三人包夹中仍能从容控球。好一个麦孔，防守学会了意大利的安全第一，进攻充任右边锋，不逊当年萨内蒂。

比利亚小腿有伤，又有速度奇快的科多巴严加看防，90分钟内仅两次闪光。一次是上半场尾声时，球没停稳弹了起来，顺势假射真扣，骗过科多巴后的左脚凌空差之毫厘。另一次便是那30米的任意球，力量、角度、弧度都无从挑剔，比利亚不愧是当今欧洲最全面的前锋。

右前卫安古洛本赛季经常扮演关键先生，但在冠军联赛和国际比赛的大场面中，迄今碌碌无为。很难想象巴伦西亚会放过国际后防最短木板——左后卫，果然，华金登场后马上令布尔迪索的日子难过起来。联赛中30%的控球率干掉了巴萨，3:1胜马竞后基克·弗洛雷斯甚至说“我们的战术就是让他们得球”。做客梅阿查，反倒是他们控球占优（52%）。曼奇尼客场非胜不可，这是检验国际成色的最关键标准。

正当人们猜测贝尼特斯是在坎帕诺打451还是3中卫时，他却以一个经典442告诉对手，我们是英国球队。左中卫弃用速度慢的海皮亚预料之中，左后卫用冬季加盟的皇马B队小将阿维罗亚出人意表。此子当年在季前训练中，30米冲刺成绩仅次于卡洛斯，领先肥罗和欧文，且是右脚球员，用他的目的再明显不过：封锁梅西！苏格兰名宿安迪·格雷在《平行四后卫》中苦口婆心：后防强调默契，搭档40场的卫线比15场的牢靠。贝尼特斯的冒险付出了代价，阿维罗亚的冒顶导致德科头球得手，但梅西确实安静不少。

大敌当前，一致对外，巴萨后防最忌快马，贝尼特斯需要贝拉米高尔夫球杆的挥舞速度。里杰卡尔德眼见巴尔德斯再送大礼，心急火燎之下再次祭出424，须知这一阵型已被顶级赛事抛弃40年！利物浦招架之际，没忘了瞄准萨维奥拉和久利身后的巨大空当。巴萨又在控球优势巨大的情况下败走麦城，里杰卡尔德难道忘了去年他们怎么屈死米兰的？

近日气温渐暖，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中国足球也现出一抹亮色。孙祥、于海成行荷兰，董方卓“转正”，孙继海久伤复出，郑智也在老特拉福德完成英超处子秀。算上葡萄牙、瑞士、澳大利亚的零星火种，职业化以来的第三波留洋潮方兴未艾。

留洋尚在摸索

97年折戟十强赛后，98年更令中国球迷惆怅：世界足坛顶尖水平的较量竟是如此激烈，当技术、速度俱佳的克罗地亚一路杀进四强时，亚洲四强还在为不被屠躏而努力。遭遇韩国伊朗便六神无主的中国球员，是否能够立足欧洲五大联赛，似乎根本无需讨论。于是，你不难想象在98/99赛季的德甲赛场上，一名中国前锋成为本队最佳射手（8球），帮助法兰克福保级，对国内足球界是一个多么大的刺激。杨晨的速度是这支升班马防反战术的保障，而前中国队主帅施拉普塔的牵线搭桥，是这个北京国安替补前锋赴德的关键。此后，又有范志毅、孙继海、马明宇、谢晖、李金羽等国脚逗留英、意、法，无人堪比杨晨的成功。

2002年世界杯后，尽管中国队表现恶劣，球员还是以另一种方式敲开了欧洲的大门。当时不少国内企业沾了足球的光，名利俱收，愈加看重投资足球，全然不见基层建设的缺失已令中国足球处于由盛转衰的拐点。埃弗顿，这家英格兰老牌球会的球衣上破天荒地印上了“科健”，并一举引进两名中国球员：李铁和李玮锋。不用说，你也知道这是桩捆绑买卖。李玮锋的唯一出场是在对曼城的“中国德比”上，而李铁在科健撤资后的几年内只出现在预备队和伤病名单上。

2006年，又一届世界杯，又一次轮回，亚洲排名第11、九强赛都未挤进的国家队只是中国足球现状的集中体现。报导留洋球员的版面留给了董方卓、曲圣卿等，地点也随之换成比利时和澳大利亚。难道这才是中国球员最准确的定位？

留洋必须贯彻

与此同时，以朴智星、中村俊辅、稻本润一为代表的日韩球员早已亮相俱乐部最高舞台——欧冠联赛，李荣杓、薛琦铉、松井大辅等在英超、法甲任主力。中国球员水平本就不咋样，上头还阻力重重，对外索要高价，对内思想工作。球员自感有心无力，有识之士依然高呼：走出去！

在欧洲镀上的这层金，哪怕再稀薄，也令球员本人和所在国家队获益匪浅。非洲球队70年代初入世界杯，表现无异于刘姥姥进了大观园，74年扎伊尔后卫抢先一脚踢飞巴西队的任意球传为笑谈。及至90年，喀麦隆揭幕战力克卫冕冠军阿根廷，世人方才见识到经欧洲打磨的非洲力量何等强劲。是以02年塞内加尔对法国“老歌新唱”无人称奇，23名球员全在对手联赛中效力！

国内足球环境污染之严重，一言不能蔽。欧洲俱乐部科学的训练和饮食、细致的战术准备和临场调度，才是球员发挥和提高的必要条件。竞技体育中，心理因素至关重要。以往中国球员看到一群身高马大的白人，还没交手就已先怯三分，以至于选材只看身材，精心拣出一班“头球队”，上了场还是不会踢球。欧洲赛场上每周同高手过招，才认清长处和不足，自信心也成倍增长。2000年亚洲杯，杨晨受益于法兰克福的历练，表现有如脱胎换骨：对日本，他中场得球后直扑禁区，干脆地晃过且战且退的日本后卫，攻入反超一球。谢晖年少成名十分贪玩，客场比赛总不忘带上绳梯，好在熄灯后爬下楼去high一把。从德国回来后，因和重庆力帆的官司一年不能比赛，他一刻不放松训练，处处以职业球员的标准提醒和要求自己，才能在31岁“高龄”重返国家队。

留洋还缺什么

以史为镜，可以知兴衰；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中田英寿、朴智星等能在欧洲立足，实力固然重要，问题是谁给了你时间和空间去发挥实力？前者初到荷兰语言不通，心理压力大，上场后如同梦游，被本队球迷嘘，但希丁克用人不疑，这才为韩国培养出一个搅翻米兰和法国后防的球星。中田历经多家俱乐部，即便不受帕尔玛和佛罗伦萨教练赏识，10号球衣照穿不误。中村俊辅和柳泽敦离去后，小笠原满男和森本贵幸马上跟进，意大利对日本市场的重视可见一斑。

恰好，“伯乐”和商业价值也是杨晨和李铁的第一块砖。车范根说：亚洲球员留洋的第二年最困难也最关键，对手熟悉了你的路数，自己也不再有第一年的冲劲。遗憾的是，中国球员自觉走进了这样的此消彼长中，而一些日韩同行却能挺过难关，柳暗花明。

很多人宁作鸡头不当凤尾，向往安逸的心理无可指责。敢于走出国门的，都是胸怀梦想并追求梦想的人。1988年，贾秀全和柳海光根据中南文化交流协议加盟了贝尔格莱德游击队，20年后，高度商业化的足球需要商业运作。揭开这层欧洲人看不清的面纱后，说话的是足球本身。

意大利语中“你好”和“再见”共用一词“Ciao”，是时候像半年前一样，对法比奥·卡佩罗说Ciao了。伯纳乌球场终于从称睡中苏醒，预备好向这个长着扁豆下巴、戴着老式眼镜、穿着他爷爷羊毛衫的人说Ciao了。3年半的碌碌无为和6个月的浑浑噩噩之后，皇马球迷重新恢复了意识，睁开眼睛，将手伸进口袋，然后掏出了手帕。

是时候以经典的西班牙方式展示他们的心中的厌恶了，无数白手绢一起舞动起来，上回伯纳乌如此壮观还要追述到1999年，皇马输给萨拉戈萨1:5。

起初可能只有一小部分人，但渐渐地，整个球场内的球迷都挥起了手绢。有些人以纸、围巾、秩序册代替，只要它们是白色的，又能挥动。数以万计的人踮起脚尖，热切挥舞着手绢，如同战时令人潸然泪下的悲情一幕：数以万计的女子沿着月台奔跑，追着出发的火车。球迷们为失去的恋人悲恸，一些人还伸出了中指，吼叫着：“千万别再回来！”

意思很明确，叫你下课！球迷的宣泄目标也很明确：卡尔德隆和卡佩罗。几天前马德里的法院宣布邮寄选票不作数，卡尔德隆认为自己那合法的主席之位再度安稳，他错了；卡佩罗认为把罗纳尔多打发去米兰他那主帅之位就能安稳，他也错了。

卡尔德隆的错误不在于那不负责任的演讲（“贝克汉姆是个演员，古蒂总长不大，罗纳尔多胖得不行”），不在于竞选时“让罗纳尔多和卡卡搭档”的许诺（已经兑现），也不在于眼高手低。卡佩罗的错误不在于向球迷伸了中指，不在于将小贝打入冷宫，也不在于从尤文带来埃莫森。他们唯一的、也是致命的错误是：球队踢得像垃圾。

不是么？这是过去六场联赛中的第四场败仗。就在不久前，卡尔德隆还坚持认为卡佩罗是足球界的上帝，这个迷失方向的信徒显然投靠了错误的宗教，匆忙之中挥霍一亿欧元，只证明了一件事：错误的偶像崇拜将使你步入地狱。球迷们看在眼里，皇马不只是输球这么简单，他们又一次以一种很可悲的方式输了。这是伯纳乌的第1000场比赛，他们却输给了一支史上从来没有击败过皇马的升班马。

赛后，卡佩罗的借口一如往常，伤病、裁判、运气。功勋主帅博斯克也忍不住反驳：贝克汉姆和卡萨诺在训练中还活蹦乱跳呢，何苦要让三队小将涅托打完周六客场比赛再赶飞机回马德里参战？“你看看……”自签约皇马以来，卡佩罗对待每一个提问都要以这种突兀的口吻起头。问题是，球迷都看着呢，而且丝毫不喜欢他们所看到的。也不是不喜欢昨晚的比赛，而是每一晚。这才半个多赛季，皇马已经输了7场球，丢掉的积分比过去16个赛季都多，只是因为竞争对手的不顺利才使他们还保留着夺冠的希望。

可这样的球队，真的配得上“冠军”之名？卡佩罗上任时宣称“100天就能见到一个真正的皇马”，200多天后，意大利人自己也不清楚什么是真正的皇马。防守至上的战术收获的是主场挨嘘，客场挨打。西甲已由十年前的两家斗艳进入到百花齐放，小球会不再束手就擒，你还玩扎尽篱笆那一套，他就将你和篱笆一起摧毁。对手细腻的脚下技术和流畅的传切配合令卡纳瓦罗们疲于招架，赫塔费、拉科鲁尼亚和比利亚雷尔刀锋不利，以不断侵入皇马禁区的次数换来进球，塞维利亚更开场就丢一球的情况下后来居上，切万顿以精彩绝伦的倒勾向西甲介绍了自己。一干中游球队在皇马身上过了把瘾，欧冠赛场上里昂压倒性的优势也就不足为奇。

看看皇马的出场阵容，你就知道他们很难抵御入侵，遑论踢出优雅风格。卡佩罗钦点的几员大将，高度概括了他的足球理念——身形高大，肯抢敢拼，技术不论。迪亚拉和埃莫森捆绑上场，位置重叠，分工不明，也不具备马克莱莱由守转攻的功能——抢断后合理将球带出危险区域或以简练短传交给核心球员。范尼的威力愈加局限在小禁区，这是他被弗格森抛弃的主要原因。他的空战能力并非强项，以他为塔，怎能不叫球迷想念莫伦特斯？边路精灵罗比尼奥和雷耶斯的全速跑都用在了回头追赶上，劳尔勤恳充任前场补丁，埃尔格拉和古蒂一会儿被下放训练一会儿又被委以重任……在这片混乱中，3200万引进的小孩伊瓜因和加戈初来乍到就被赶鸭上架，表现如何？国王杯出局是最好的写照：有潜力，但还停留在潜力。

即使在全取三分的场次内，他们的表现往往也如同垃圾：半个赛季过去了，你能数出几次他们像样的表现？数据更具说服力，12场胜利中，5场贯彻了1:0主义，进球比塞维利亚少14个、比巴萨少15个——别忘了，埃托奥自联赛第四轮起缺席至今。换个比较对象：进球等同于塞尔塔，尚比毕尔巴鄂少1个，而这两队和降级区同分。这是球队自成立以来，进球排名历史倒数第三的糟糕纪录。28个进球中，13个来自于早已被遗忘的一次五连胜，过去10场联赛和国王杯比赛只赢过三场，都是1:0。10场进5球，只有1个是运动战进球。卡佩罗说主场比赛球迷反而施加了压力，可球迷凭什么为球队的表现埋单？主场总共才进了12个，比垫底的塔拉戈纳还少！

无论你从什么角度看，这支皇马都是不堪入目。白衫飘飘的巨星们曾为我们带来至高的享受，哪怕输球也从不缺令人心动的表演，而今破坏和丑陋占据了舞台，优雅荡然无存。当白手绢舞起，主席主帅不免自危。弗氏辞职以来，管理团队越换越乱，真要触底才能反弹？

1968年，一群名气响亮、口袋饱满的意大利小伙子组织了一个工会，行业一栏填上了“足球”。里维拉、马佐尼是球迷心中至高无上的偶像，同时也是俱乐部任意支配的财产。球队要他们转会，他们不得不从，球队不给他们续约，他们仍然摆脱不了从属关系（多么类似中国足球）。于是他们发起了前所未见的呼吁，要求得到劳动者应有的权利：社保、医保、退休金，以及年假。这些要求并不高于一个菲亚特流水线上的普通工人，球员却一直等了13年，才盼到相关条文的落实。

1990年，一个比利时球员因拒绝了球队提出的最低薪水合同被打入冷宫，东家RFC列日为其开出高额身价抹煞转会可能，比利时足协更是一纸“三停”处罚令将其逼上梁山。博斯曼，这个搅翻了欧洲足球旧秩序的小人物，将RFC列日、比利时足协和欧足联告上法院。这个举动在当时看来不啻于以卵击石，即便得到地方法院的同情，也还有欧洲法院这座大山。消耗战打了足足5年，博斯曼穷困潦倒，终于舍身换来全欧洲球员的解放——欧盟外援名额不限，合同到期自由走人。

整整27年过去，球员才有了农奴翻身的感觉。博斯曼法案生效十年后，球员地位一再上升，甚至功高盖主，爬到主教练和俱乐部的头上。宣誓效忠？没问题，加薪就成。一个蛮横粗野的澳洲大汉，在利物浦的欧冠征程和西汉姆的保级之路中选择哪条？看到冰岛人马格努松开出的5万周薪，尼尔立马迎上笑脸：场场能打主力，我当然来这儿啦。人各有志，尼尔可能不指望高攀利物浦扬名，而阿什利·科尔来到切尔西，却是大大败坏了自己的名声。

作为土生土长的伦敦人，他在科尔尼基地受训，在温格调教下成为国家队主力，是球迷的宠儿，但续约谈判毁坏了一切和谐。科尔要求6万英镑周薪，得到口头应允，随后在车上接到电话，主席大卫·戴恩还价5万5，科尔竟气得“几乎冲出公路”。引爆英国足坛的私会穆里尼奥事件后，切尔西和阿森纳经过数月的角力，才在9月1日达成转会。科尔每周进帐9万，心情大好，还推出了自传《我的防守/辩护》。“阿森纳球迷恨死他了，切尔西球迷还没接受他，谁会买这书？”据悉，该书销量仅为两千多本。

坎贝尔禁不起10万周薪的诱惑，甘冒天下之大不韪，从热刺自由跳槽阿森纳，每次回到白鹿巷便见全场“犹大”头像。菲戈与弗罗伦蒂诺草签合同，为的是逼努涅斯加薪，不想弄巧成拙，坎帕诺遂以猪头回应。阿森纳、皇马球迷除了从他们身上得到“对手依旧痛苦”的快感外，可曾真心接受他们是自己人？一队之长转投死敌，忠诚之外，还将一切都赔了进去，值么？

还有另一种人也和忠诚无关，他们来来去去，不全为钱。说的好听点，他们是雇佣军，哪里有需要就往哪里跑，可这个“习性”也令人想起一个贬称：“足球娼妓”。维耶里便得到过这个恶毒的评价——他在8年内换了9个东家。他在哪里都视进球如草芥，可哪里也不是他的家。这是一个自称用英语思考的意裔澳洲人，刚回意大利时，他的口音备受嘲笑，球风也带些橄榄球味儿。青少年时期的敏感令他感到不被信任，只能以源源不断的进球来期许别人的承认。可怕的是，他发现即使人人都夸他，他也找不回一种归属感，因此当他在米兰的餐馆遭遇了球迷的炸弹后，他再次选择了流浪，管它是霓虹的摩纳哥还是单调的贝尔加莫。

雇佣兵往往是前锋，不需要场内场外太多的磨合，他们本就是球队中最突出的个体，可以凭一己之力改变比赛，比如二入米兰的罗纳尔多。荷兰射手哈赛尔巴因克以大力射门著称，曾效力阿尔克马尔、博阿维斯塔、利兹、马竞、切尔西、米堡和查尔顿，马竞降级那个赛季，偏偏是他拿到最佳射手。埃及人米多在家乡开罗的扎马莱克队时就被认为是天才，来到欧洲，他穿过比利时根特、荷兰阿贾克斯、西班牙塞尔塔、法国马赛、意大利罗马和英格兰托特纳姆球衣，可没有一件能连续3年合身。好友伊布同样桀骜不驯，已经一步一个脚印地实现潜能，米多还没有找到方向——毕业生跳槽过多的后遗症，完全体现在他身上。

跳槽必然等于不忠？帕努奇是个例外。从热那亚来到米兰后，他深得卡佩罗信任，和恩师一同在皇马获得成功。效力国际米兰、摩纳哥和切尔西时，他同每一任教练都闹翻，最终还是追随卡佩罗来到罗马，找到归宿。

“忠诚”历来是个沉重的字眼。它需要时间的淬炼，甚至穷尽人的一生；它需要各方的的肯定，上至君王下及平民。千年的封建时代中，“忠诚”往往和“忠臣”划等号，忠于君王才是忠于国家、忠于信仰。现代世界运行的环境和法则，与旧时何止相差千里，然而对于人性中共有美德的追求，始终不变。忠诚，便是其中之一。瀚如烟海的《二十四史》，专为这些忠臣留了一块绿洲歌功颂德，彼时为封建统治之需要，今日为亿万后人所瞻仰。足球世界中，同样有一部《忠臣传》，记载着闪光的名字和坚韧的职业生涯。

“从一而终”太理想化

所谓“忠臣不侍二主”，对球员而言太过理想化。经纪人的怂恿、主教练的变动、乃至主席的一意孤行，都可能让“忠诚”顷刻作古。1990年，佛罗伦萨的风云人物名唤罗伯特·巴乔，他出神入化的的盘带和任意球将球队带入欧洲赛场，杀入联盟杯决赛。球迷们多么希望这个年轻的天才能够成为球队和城市的象征，他那优雅的身影和飘逸的马尾辫，暗合文艺复兴之都的神韵，可他却加盟宿敌尤文图斯。紫百合的球迷们出离愤怒，走上街头发泄和破坏，警方被迫出动——这是意大利足球史上罕见的抗议出售球员而引发的的暴动，原因？巴乔在多年后的自传《天门》中透露：“佛罗伦萨就是我的家”，他甚至“将留下的承诺写在了城墙上”，无奈当时球队老板庞特洛已和尤文老板阿涅利私下签订了协议，巴乔得知后跑去罗马偷会切奇·高里，声称“如果他购买佛罗伦萨，我将终身效力”，结果还是徒劳。1991年4月，尤文图斯做客弗拉基球场，巴乔拒绝主罚点球，点球罚失后被替换下场，他戴上球迷扔下的佛罗伦萨围巾，以示忠诚。

巴乔可能会羡慕米兰城的那些大佬，蓝黑色的贝尔戈米，红黑色的巴雷西、马尔蒂尼，他们生而效力豪门，尽管也有起落（米兰80年代初因“赌球门”降级），毕竟底蕴十足，反弹可期。吉格斯、斯科尔斯、加里·内维尔、劳尔、卡西利亚斯、哈维、普约尔，这些年轻球迷耳熟能详的名字，更是曼联、皇马、巴萨90年代以来辉煌时期的创造者和见证人。他们能成为高层眼中的“自己人”，球迷心中的“旗帜”，有什么理由要“侍二主”？而中小俱乐部的顶尖球星必须面临这样的抉择：是为了个人追求前往大俱乐部？还是为母队继续打拼，留个“忠诚”的美名，甚至是虚名？巴乔必须承认，他是披着尤文图斯的球衣领受了世界足球先生和欧洲金球奖，“为佛罗伦萨终身效力”？他可能不会被萨基选上，更不用说94年世界杯的单骑救主了。

博斯曼法案后，球星愈发向大俱乐部汇拢，贫富差距不断拉大，本赛季的欧洲冠军联赛，英、西、意三国的10支小组赛球队竟一支不拉，全部出线，70年代里瓦只手助卡利亚里夺冠的奇迹几无可能复制。崭露头角的球星哪怕同俱乐部闹翻也要走人，热刺的马尔布朗克和辛邦达在客战老东家富勒姆和威根时便能收获嘘声一片。但请理解他们吧，萨哈一入曼联就成国家队常客的事实人人看在眼里，而随西汉姆降级的卡努特只能代表马里。

不走就是忠诚？

人有惰性，也喜欢生活的惯性，当各方面都顺风顺水，有什么驱使他们非得挪窝？06年夏的两个重磅转会在半年后被证明并不美妙，令米兰和拜仁球迷事后诸葛：看看，不忠定无好报。舍甫琴科和巴拉克出生并受训于铁幕国家，在基辅迪纳莫和勒沃库森小试牛刀后，米兰和拜仁将他们锻造成世界级巨星，他们也顺利成章地系上这两家豪门的队长袖标。可突然间，他们改旗易帜，宣布加盟卢布军团，一个在第一场比赛中就亲吻新俱乐部队徽，另一个不给老东家留下一分转会费，难怪两家球迷诸多不满。巴萨挖角阿森纳，亨利不就以续约来表态？两相比较，谁是忠臣一目了然。

果真如此？亨利很优秀，他早已踏平英超各队卫线，也曾在圣西罗大演帽子戏法，在伯纳乌过五关斩六将，所有人都赞他无所不能，为何他会在06年的两项决赛中失足？他没有把握住单刀机会，他没有给队友更多鼓励，而这是身为核心和领袖的他最应该做到的。温格充分挖掘了他的足球天赋，有这样的导师你甚至可以停止规划自己的职业未来。在阿森纳，一切都为亨利王打造，战术上放弃长球专攻左路，连更衣室的“官方语言”也是法语。英超后卫对他的恐惧、阿森纳流畅成型的配合，很多时候他只需迈开步子溜达一圈就能收获进球。拒绝巴萨，更多是出于他对阿森纳的依赖，续约时他说 “看到球迷的眼睛选择留下”，没错，球迷会忽略历史第一射手的不足和失误，还能赚得忠诚之名，何乐不为？

另一个“可以更好”的球员是托蒂，意大利不世出的天才。与巴乔、佐拉、皮耶罗等人相比，他的身体素质更加出色，两腿爆发力十足，从不畏惧与后卫的身体接触，所有主教练都把他当块宝。02年世界杯，特拉帕托尼将他与齐达内等同而视，二者技术上的差别确实微乎其微。托蒂的履历表上只有罗马一支球队，多年来始终对米兰双雄和皇马的邀约视而不见，齐达内只因弗洛伦蒂诺写在纸巾上的一句话“愿来皇马否”便作别都灵。但你可知道，法国人对弗氏的唯一要求是：答应莫吉的报价，以此回报尤文，这才有了令人咋舌的世界第一身价——6700万欧元。在弗氏辞职后，忠心耿耿的齐达内主动放弃最后一年合同告退。反观托蒂，堪称罗马“球霸”，场上场下无视纪律随心所欲，发脾气吃红牌全不在意，卡佩罗、埃莫森、卡萨诺离开罗马就被他骂——也亏得他一身绝技，才敢这么牛，可买他帐的也只有罗马球迷了。每当他在金球奖评选中名落孙山，他的恩师泽曼会抱不平：若他是皇马球员，早已获奖。我们对此没有异议，可他为什么不是呢？

患难见忠诚

既然从一而终可望不可求，死守终老又未必明智，哪种执著才能明鉴忠臣？答曰：以关公视之——面对曹操半壁河山、封爵拜将而不漏声色，一闻兄长消息即千里单骑来投，患难不弃，足见其忠。足球世界的云长谁属？就气质和经历来看，巴蒂斯图塔当之无愧：身高马大，力拔千钧，还带着悲剧色彩。巴蒂的荣誉室内陈列的一座意乙最佳射手奖杯，甚至比他梦寐以求的联赛冠军还珍贵。佛罗伦萨在02年因破产降入丙级，刚打了世界杯的迪利维奥甘领最低工资，助球队杀回甲级才退役，贡献了职业生涯最后的能量。榜样在前，06年尤文图斯降级后，皮耶罗、布冯、内德维德等一干猛将悉数留队，主场上座率的不降反升便是球迷最好的回应。

主教练往往因麾下战将生出二心而头痛，他们的岗位上是否只有压力没有忠诚？温格婉拒皇马和英足总相邀，十年如一日，矢志打造一支健康进取的阿森纳，以报主席大卫·戴恩知遇。法国老帅居伊·鲁的执教生涯更是一部传奇。当年，欧塞尔只是一支业余俱乐部，正对外招聘主教练。年仅22岁的居伊·鲁在求职信中写道：我会为俱乐部尽一切所能，并且不浪费一分钱。他的薪金要求是几名候选者中最低的，因此主席哈梅尔给了他这个差事。谁能想到，他一干就是44年，不但将球队带入法甲，还四夺法国杯、一捧联赛冠军、一尝冠军杯和联盟杯的滋味。居伊·鲁结束戎马生涯后，任欧塞尔技术总监，几乎肯定像贝肯鲍尔一样“忠老”俱乐部。“皇帝”球员时期选择了小球会拜仁而非1860，开创了德国足坛的新格局，而今正作为主席维护这一格局。

物欲横流的时代，一个每周收入过万的球星，面临的诱惑何止成百上千。他可以因五万五和六万的区别，和栽培他的俱乐部闹翻，也可以在欧冠和英冠中，将“人往高处走”篡改为“人往工资高处走”。然而，“忠诚”这一品质永远不会过时或褪色。如果你没有皇马的桑奇斯或阿森纳的亚当斯那样好运，起码应该不负故主。德尔维奇奥代表阿斯科利对罗马进球后，不做庆祝；而当内德维德来到罗马奥林匹克球场，响起的迷依然是掌声——球迷是这部《忠臣传》最好的评判。